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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雅典学派 第四部 百万城市沉默】第十八章 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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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8-01-01 05:35

十八:二选一(2018-01-01 新年快乐)

触底的选择就是没有选择。      

**********************

 “看到今天的校规十级和校史二十级大辩论,突然对我们学校的历史产生了好奇,我想知道这么荒谬的首席为什么没被弹劾!”

66日,屹立百年的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迎来大庆后第一个高潮迭起、值得记入校史的日子,但宣传部负责校史记录的学生和自发的校史记录爱好者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一天发生在校园里的一系列过山车般的事件:怀伯恩总统遇刺,公开记者会,答辩会,巴西起义领导者若泽……一时令他们目不暇给。等事情过去,他们整理这一天的各种资料,才开始怀疑这场记者会的目的,这场辩论会的胜负,和本届雅典学派的综合素质。

当天晚上,雅典学派文艺部长米罗的一条平台动态迅速在校园内传播,让他们确定这一天还没有结束。

米罗部长秉承文艺部的娱乐至上精神,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陈年视频,视频主角是第六届雅典学派首席,也就是被称为“童话首席”的奥勒,几位记者围着这个跳脱的丹麦人,询问关于建立学生纪念堂的必要性。

 “奥勒首席希望建立一个能够保存优秀学生事迹的纪念堂,是否与现在已经存在的学生档案处重复?而且,依首席你的要求,这个纪念堂的规模和运作方式几乎就是名人堂,在一个高中,有必要建设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吗?请问初衷是什么?”记者有理有据有礼貌地问。

 “初衷?当然是为了让今后所有的学生都记住我做过什么啊!”

镜头准确地抓住了奥勒首席回答问题时张扬得意的表情,以及随后的手舞足蹈的奥勒式大笑。

米罗在评论里补充一句:而且这个纪念堂竟然真的建成了,就在这个提议的第二年,当年的学生到底在想什么?

评论一片哗然。

有人立刻说到今日克罗伊斯反对的雅典学派权力问题:真像被洗脑了;

有人说看事情必须客观:必须查查当时学校的状态和学生的状态;

有人说童话首席是个特例,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而且:我们学校所有让人开心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对他只能宽容,当时的学生如此,现在也只能如此,不然我们就只能生活在一个无趣的高中部,整天穿着黑衣服;

有人用礼貌的言词讽刺这位首席一向莫名其妙:他的存在增加了人们对雅典学派的忍耐度,对雅典学派的存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有人突然兴奋地跳出来说:

 “这个人绝对是个神奇的奇葩!我的祖母同他一届入学,一时糊涂给这个人写了封情书,奥勒首席特别感动!他说从来没人给他写过情书!他把那封情书完整地拍下来发在自己的平台上,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整个晚上!连我祖母的名字都没遮!气得我祖母再也没跟他说过话!还有,他不是我祖父,但我祖母承认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就是他在胡闹的时候,你会非常想宠爱他。宠爱啊!宠爱!我的上帝啊!”

以这条评论为起点,气氛突然大变,人们纷纷开始张贴各种听来的关于奥勒的传闻,他的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糊涂事,接下来众人的兴趣被充分调动起来,开始在自己的平台和公共平台上不断贴出校史上关于首席、关于雅典学派有名成员以及学校里种种轶事。

克罗伊斯在评论里冷笑:“雅典学派转移话题和调动气氛的能力令人不得不佩服,用这种方法淡化今天的主题,转移矛盾,非常精明。”

外交部长穆立刻回复:“所有人都参与的话题难道也有阴谋?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咨询新闻社,对吧?”然后他@了今天被他驳得体无完肤的米查利斯。

米查利斯忍着气展现自己的专业素质,他直接贴出了奥勒收到的情书原件,情书撰写者的后代大叫:“不不不!怎么真能找出来!”

结果大家翻校史翻得更欢了,米罗和穆最积极,米罗一个接一个抛话题,穆每转一次都要@米查利斯,体现他对赫尔墨斯社的莫须有的欣赏和不怀好意的信任,气得米查利斯差点跳脚。文艺部的乔斯坦立刻宣布要做一个校史小游戏,测试大家对本校上百年八卦的熟悉程度,高中部一百年那长长长长的名人名单和多多多多的校园故事立刻激起了学生们的向往,有很多人马上报名帮忙,对这里的学生来说,搞点有趣的小程序只是课后娱乐。

******************************************************

 “不愧是雅典学派的娱乐部长,厉害。”

 “副会长,我今天看你特别不顺眼。当然,以前也没顺过。”

 “我在夸你,你选的时间——晚自习或晚课刚刚结束,学生们尚未分散,有忙了一天需要娱乐放松的实际需要,有一传十十传百的集体氛围。你深谙操纵舆论的传播之道,你甚至不需要学习,这种技能来自你狡诈的天性。”

 “不用你夸,我知道我聪明。”

 “我承认你表面化的聪明,惋惜你还未领悟深层的智慧。”

 “你是不是想打架?”

米罗非常不爽,好不容易忙完一整天繁重的工作,他想拉卡妙去哪里偷个闲,或者看一下阿布罗狄发来的关于那个叫蕾雅的女教师的长度很短的资料,结果撒加要求所有人留在通讯室,以便“应付突发的通话和紧急事件。”

 “自己单身就阻挠有家室的人谈恋爱。”迪斯评论。

但他们知道这种集合是必要的,他们甚至没去换宽松的睡衣或休闲服,洗个澡就到地下室的秘密通讯室枯坐傻等。穆照例是众人中最忙的那个,眼睛嘴巴十根手指都没闲过,他面前有一个十六格投影屏幕,每个格子对应一个通话——现在亮着八个。

大家欣赏了一会儿,纷纷头晕。而穆还能在通话空闲抽出手,抚摸一下从学校生物园接回来的宠物狗的脑袋。

这间秘密通讯室有顶级的防监听防泄密设备,深入地底的隔离式建造方式使它成了公寓的独立地带,即使房子完全损坏也不能让它有分毫损失。它的缺点是小,虽然十分注重空间运用,各种通话使用的设备错落分布,中央还有两套组合沙发和一个较大的桌子,但当十几个人走进去,立刻显得低矮拥挤——其中两面墙还要留给投影仪,不能摆放任何东西。

阿布罗狄借用了其中一面墙壁,他电脑上的文件夹密密麻麻排列在墙壁上,并以飞快的速度被打开,被处理,被转移,他的右手边还有另一台电脑,不时传来密集的触碰声。一只白猫窝在他腿上,有时叫一声,他理也不理。

大家欣赏了一会儿,再一次转过头。

其他人不时接个电话,做个指示,沙加是最悠闲的一个,他正对米罗引导舆论的能力做客观公正的评价,就在米罗快要发火的时候,他施施然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应该让学习部调查一下前段时间发生的海底飓风。”

阿布罗狄的左手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言简意赅:“说。”

“这是之前讨论过的话题。而且加隆说过,他曾经被海底飓风带到过金字塔所在的亚特兰蒂斯城,也就是说,飓风在自由海洋和地面世界建立了一个暂时性的通道。自由海洋以前也出现过异乡人,可以合理推测,这些异乡人和飓风有关。排除掉偶然性,我们应该思考人为性的飓风有没有可能连接海底和地面。”

 “我通知学习部整理世界各地的海底飓风数据和人造飓风研究数据。”阿布罗狄说。

 “我说,”米罗揉着他的不停撒娇的毛茸茸的黄猫,插嘴道,“既然飓风能连接两个地方,那么自由海洋的人到底有没有可能来到地面?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也应该一直监视地面吧?”

 “我相信有人来过地面,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特洛伊的?”艾欧利亚说。

 “监视肯定有,不过……”沙加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监视方法大概是自由海洋的机密。而且,自由海洋禁止一切进入地面的行为。我讲过 ‘三夜雨阴谋’,自由海洋有制造返回地面的交通工具的能力,甚至能制造新式武器发动对地面的战争——不过那里的专家说根本没有胜算,如果不是圣女和神谕的阻止,地面世界将毫无防备地面临一场危机。”

 “我们到底需不需要提醒地面政府注意这件事?”亚尔迪问。

沙加摇摇头:“我们有保密协定,现在能说自由海洋,是因为我们在一个绝对保密的空间。如果我们轻率地破坏协定,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自由海洋的圣女志在维持和平?”米罗不信任地反驳,“这听上去太梦想了,你们说呢?”

 “毕竟是她阻止了当年的反攻计划。”沙加说:“我感兴趣的是她背后的力量,她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得知武器藏匿的具体地点?倘若整个自由海洋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这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和金钱?还记得卡妙说过的自由海洋公民的税金吗?他们有一项特别的居住税,名目模糊,不是向政府缴纳,而是向圣女和她的圣祷团缴纳,虽然表面上被废止,依然是种强制税。”

 “有点像宗教税?”

 “有一点,这项庞大的税金有可能用来监视国民行为——我觉得有点说不通。”

大家开始想税金的用途,话题不可避免地越扯越远,沙加拉了回来:

 “我想到的最后一点就是这个。”他举起他的手臂。

 “咦,绵羊咬的伤口这么快就好了?”依然是米罗的反应最快,其他人还不解地盯着那条白手臂,他就看出了问题。

 “消失了。”沙加说。

 “在游戏里不是我们的本体,在自由海洋和黄道大厅的是我们的本体。”艾欧利亚说,“如果是这样,那个游戏真实得太可怕了!”

 “没错。何况我们还有它。”沙加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睡得昏昏沉沉的凤凰,“这种高级智能生物仅仅是一种仿生智能体吗?我认为它们另有玄机。卡妙的鸽子具有的灵活性和普通智能机器不太一样……”

 “所以你让三十二届的学长们拿去研究?”亚尔迪问。他的问话戳到了卡妙的痛处,卡妙又瞪了沙加几眼。

 

“研究什么?”当时没在双子宫的米罗问。

 “沙加把卡妙的鸽子交给三十二届雅典学派拿去研究。”亚尔迪说:“他们说,他们欠沙加一个人情,愿意帮忙。”

 “我说怎么一直联系不到魔铃!”艾欧利亚放下他一直按动的通讯器,“她肯定是去哪个秘密实验室了!”

 “和魔铃有什么关系?”米罗问。

 “我来给你们普及一下三十二届雅典学派的家底,”艾欧利亚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说过,三十一届雅典学派在换届的时候,破天荒地只在那么多新生里选了9个人,八大部长凑不齐!然后首席——就是亚路比奥尼——在学校里选出几个成员,又从外校转来几个,塞进那一届雅典学派。”

 “这样也可以?”

 “引起大规模抗议。”艾俄洛斯从一个小暗间里探出头说,他在里边说话,外面根本听不到声音。

 “哟,执行者。”大家感叹,“好像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比会长还忙,比外部更神秘。”

 “我早就来了,只是一直在通话。”艾俄洛斯没理会他们的意有所指,“三十二届的特点是纯学术,全部都是思维超前,独当一面的学术人才,即使有抗议,他们靠踏实的治学作风和接连不断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我们学校最重视的就是学术,有了切实的成就和资源,学生们反倒责怪维权组织的抗议是没事找事。”

 “人都是逐利的。”沙加评价。

 “这还不算,”艾欧利亚义愤填膺,“最令人发指的是!亚路比奥尼这伙人不但盯着高中,还把小学生拉进他们那些危险活动中!这是诱拐未成年!”

 “小学生?”米罗眨了眨眼睛,“魔铃?”

 “魔铃,我们体育部的莎尔拉,当时她们还是小学生,没事就跟着这伙人消失出现,出现消失,不知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勾当!”

 “大概干着你现在干的勾当吧。”米罗说,“但是,没听说过雅典学派有小学生啊。”

 “他们还没傻到公布校外参与者身份的地步!”艾欧利亚悲愤地说:“自从加入了雅典学派,拿到了徽章,魔铃的业余时间就被他们占满了,我不能跟魔铃约会都是他们的错!一群奇葩!一群!”

 “呵呵。”艾俄洛斯冷笑。

 “那你说奥路菲?”米罗突然想到今天记者会时,艾欧利亚说文艺副部奥路菲属于三十二届雅典学派。

 “对,也是他们不知从哪挖过去的,和有记录的那些人一起组成三十二届雅典学派,对外没公布!”

 “我说魔铃那种素质怎么连入会测试都不参加,这就解释得通了。”米罗说。

 “后来通过校规,雅典学派成员只能在三年一届的入学新生中选择,他们这一届,空前也绝后。”艾俄洛斯说:“这可能体现了沙加对雅典学派那些分析。不论如何,这一届雅典学派算得上成功。把这件事交给他们研究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怎么欠了你人情?”艾欧利亚问沙加:“这伙人怎么可能轻易欠人情,他们一般是小组组合解决问题,一下子全部出动,这是多大人情?”

 “很重要吗?”沙加反问。

“别转移话题,节省时间。”修罗说。

大家斜眼看他。此人一直在看他的通讯器,大家以为他在工作,但他笑了,又笑了,又一次笑了,按着肚子笑了,还把通讯器递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迪斯,迪斯从善如流地给大家看那屏幕,原来是米罗发的那条消息下面的各种热门评论。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哈哈哈哈!”修罗指着某条消息图片,上面有很久很久以前某位学习部长呐喊的英姿,他坐的热气球就挂在钟楼的尖顶上。

“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一本正经的外表下的,”迪斯正经地说了几个和蠢呆傻笨相关的拉丁语单词。这没什么听不懂的。此时修罗又在一本正经,显然已经失去了说服力。

在哄笑中,穆却不敢抬头,想到他今天对沙加说的那些话,特别是那些指责部分,有种无言以对的懊恼。

原来沙加一直在思考和工作吗?

他竟然自以为是地责备沙加。

他是不是应该对沙加道个歉?可是道歉的话,他们是不是又要走回冲突的原点,然后纠缠不清?

“你没有错,是我不对。”沙加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这种突如其来的体贴让穆茫然。

但沙加并没有再接再厉地打动穆,他严肃地和卡妙、亚尔迪他们讨论仿生问题,根本不在乎那条短信有没有回音。

穆假装去卫生间,逃出通讯室,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看到自己眼角有些红。

都结束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

通讯室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艾俄洛斯建立了和瞬的公共通话。

“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瞬眼睛通话,看上去睡眠不足,萎靡不振,他还在用属于学习部的简洁严谨介绍纱织那边的情况,“对秘密端口发动的攻击一直没有停止,纱织小姐带着我们查补程序漏洞,现在攻击暂停,我们继续加固程序,让纱织小姐睡一会儿。请不必担心,我们会努力做好这方面的事。”

“所以我们的安全完全维系在他们的维护上对吗?”米罗问艾俄洛斯。

 “没错。”

 “是谁发动了攻击?”沙加问。

 “查不出来,但是这种事,”瞬无奈地说,“我们总是也只能第一个想到哈迪斯那边或波士顿那边。”

 “加隆一直没回话。”撒加插嘴,他一直在回复各种各样的消息,安静得出奇。

 “发动攻击,证明他们知道百万城市这个游戏。”沙加说,“那么他们知不知道……”他没有说出“自由海洋”,众人心领神会。

 “我说,雅典财团的那个小妞很厉害吗?”迪斯问,“她一个人解决所有攻击?”

 “她是超级天才少女!”艾欧利亚觉得他大惊小怪,“雅典财团的标志字母不就是雅典娜吗?她的希腊名也叫雅典娜,雅典财团的每届女主人都是天才少女,智商特别高。”

 “我们怎么知道。”

结束了通话,撒加也终于关掉了他的通讯器,总结道:“那么我们暂时有了答案,游戏里那个奇怪的针对我们的数据攻击以及游戏进程的暂停,问题就出在现在小姐和星矢他们面对的那些人。现在我们需要担心的是这些人究竟和哈迪斯、波士顿财团有关,还是和创世纪有关,或者和自由海洋有关?”

 “这种谁都可能是敌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糟透了。”艾欧利亚抱怨。

 “早晚会知道,做好自己的事。”艾俄洛斯说。

 “没错。”撒加说着,看了一眼闪光的通讯器,随即打开公共屏幕。

谁也不想看到的哈伦威德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你怎么还活着?”米罗没好气地问。

 “难道我的生存状态比进入百万城市的你们更危险?”那张英俊而绅士的脸反问。

没有人说话,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意味着无数危险。

哈伦威德用他富有感情的声音安慰他们,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想更多地了解百万城市沉默这个游戏,代价是他会帮助他们解决对游戏的攻击。

 “攻击是你做的?”撒加问,“你应该缺少这方面的能力。”

 “不是我。”

 “既然你没能力发动攻击,我们怎么相信你能停止攻击?”

其他人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商人一样和死对头讨价还价。哈伦威德表示,尽管一切无可奉告,但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承诺,“关于我的信用情况,各位可以查询你们的财政部长,对吗,卡妙?”

那疼爱的语气简直让人怀疑卡妙是他的私生子,还是最小的那个。

卡妙实事求是地说:“他遵守承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参见叶莲娜、哈基姆、加西亚三位学长的寿终正寝。”

他成功地让大家对哈伦威德的厌恶程度一瞬间又上升到了新的层面,他们想到了定下承诺的另一个人——十七届雅典学派副会长塞维叶,以及这个承诺的来历。

通讯室里的通讯系统突然响了起来,接着一面墙壁直接亮了起来,显示出对面的通话联系人。

 “怎么回事?”修罗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通讯器。

 “内部联系人的直接呼叫,”艾俄洛斯查阅着什么,其他人无法理解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物和事物。

是著名的雅典文豪弗托普洛斯,他坐在一个客厅的高脚椅上,身前的高台子上放着几盘摆盘极其精致诱人的食物。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端着一个托盘。

 “他不是……”众人愣住了。

 “阿特里耶医生,多年不见。”对面屏幕上的哈伦威德说话了。

弗托普洛斯身旁端托盘的正是他们在游戏里见过的阿特里耶,这个阿特里耶不再年轻,尽管身形依然健朗挺拔,脸上却增加了几十年的岁月,而且是个光头。阿特里耶对盯着他的雅典学派不感兴趣,只隔着屏幕看了哈伦威德一眼,点了点头,就将一个盘子放在弗托普洛斯面前,“尝尝看,这是小牛肉和袋鼠肉,加了特制的酱料。”

 “这是怎么回事?”修罗依然要弄清楚这诡异的通讯。

“特别保留联系人,可以直接连接你们的通讯室,使用第三个暗间的记录器查询这些联系人——需要现任会长、副会长和执行者三人的身份信息。”哈伦威德好心为他解释,“这些特别联系人是为雅典学派历史遗留的特殊任务设置的,理论上不会超过十个,设置这位弗托普洛斯学弟的,应该是你们非常喜爱的无冕首席叶莲娜。”

修罗不想道谢,别人也不想。

 “希望学弟们考虑我的建议。”哈伦威德绅士地向他们,向对面屏幕上的人打了一个表示再见的手势,结束了通话。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郁闷,米罗说:“这个人很奇怪,他对我们好像没有恶意,我的感觉是不是错的?”

 “不是,”屏幕上的阿特里耶布置着那个桌面,将上面的器物摆放得更加漂亮,弗托普洛斯享用那些餐点,赞不绝口,“哈伦威德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即使对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也是如此。”

 “就像你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情实感对吗?”米罗冷嘲热讽。

“美其司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阿特里耶看到了米罗和阿布罗狄,对阿布罗狄转过头:“我在雅典,这位作家的别墅,你可以抽空来这里做一次身体检查。”

 “不必,我很好。”阿布罗狄回答。

 “但我需要你的数据。”阿特里耶说。

 “你为什么在这里?”沙加问。

 “你也在?”阿特里耶刚刚发现沙加,他似乎不在乎对面屋子里有哪些人,“我这几天和弗托普洛斯成了好朋友,他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来,尝尝这种特别的果子酱,继续讲讲你在俄罗斯遇到的那个猎人。”

 “好的,你也说说你参与的那个俄罗斯赌场。”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这次问话的是卡妙,他问的是弗托普洛斯。

 “我们?就是志同道合吧?有共同爱好的同盟者。”弗托普洛斯说。

 “什么同盟?”

 “圣女爱好者同盟,也许吧。”

 “弗托普洛斯学长,您为什么建立这个通讯?”穆不得不发问。

 “我来通知你们一个时间地点,明早八点在雅典那个被炸毁的游乐园。”

 “谁对您发出了这个通知?”

 “不清楚,上帝或者魔鬼吧。没头没脑地发到了我的通讯器上。”弗托普洛斯耸耸肩,“我也很好奇,但我答应你们的叶莲娜学姐,不过问这些事。”

 “也许这是保证你安全的唯一方法,如果你还想继续活着写书。”阿特里耶递上一盘小巧的樱桃状点心,“吃一口这个,里面有三种酒水调制的果脯,可以增加口感。”

 “简直比你的书还要稀奇。”艾欧利亚抱怨。

 “小艾欧利亚,你好。”弗托普洛斯说,“替我向你的父母问好,他们送的这间房子正适合我。”

 “你自己去问吧,我没时间见他们。”艾欧利亚说。

 “您舒服就好。”艾俄洛斯说。

 “等等!阿特里耶医生!”眼看他们要结束通话,亚尔迪连忙说。

 “有事?”阿特里耶随便看了他几眼,露出不太感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一直想找您。”亚尔迪说,“我是您的师弟科维那医生的弟子,明年的‘三皇冠觉醒’,科维那医生说,他唯一放心的负责人只有您。”

阿特里耶不解地盯着他:“怎么,科维那利欲熏心弄出来的东西要由我来收场?这太可笑了,我没有时间。你去问问邓尼茨,不过他的技术不过关,这是天分问题,很遗憾。”

亚尔迪露出明显的气愤神色。阿特里耶毫无压力地看着他:“或者你们自己想办法好了,”他环视了屋子,目光停在某一点,“难道这不是你的责任?对了沙加,你那个青梅竹马呢?我终于想到了破解那步棋的办法,让他来下一盘。”

沙加利落地关掉通话。

不但亚尔迪不舒服,其他人也想到了在百万城市面对阿特里耶的那种钦佩、喜爱与隐约反感交织的复杂感情。米罗一向不对人客气,他说:“他一直找不到他的爱人对吗?我觉得有一定咎由自取的成分,他不是坏人,但他的同情心和责任感一直是奇怪的东西。”

 “你说的有道理。”沙加竟然第一个表示赞同,“智慧能够带给本人和他人安宁的感觉,但他的智慧让人不安。”

 “别说玄学,说要做什么。”修罗又一次打断,但他的手依然没放开通讯器,眼睛依然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依然带着笑。

 “把最近发生爆炸的那些地点收集一下,传输点和哈伦威德选择的制造恐怖爆炸的地点重合,这恐怕不是巧合。”撒加说,“还有事吗?”

 “休息,我们必须休息。”米罗说。

 “休息,我们还有漫长的征途。”迪斯附和。

 “休息,我还要再给魔铃打几个电话。”艾欧利亚最实在。

“的确,”撒加关掉一些屏幕,“还有吗?”

 “我这里有,罗莎琳公主准备召开一个特别记者会,她把内容以备忘录形式发给了我,一再保证不会涉及高中部,还会维护高中部的形象和利益。”穆指了指最后一个亮着的屏幕,里面有一份扼要的文件。

 “那是他们瑞典的事,我们要等到下次回来才能知道结果,请公主殿下随意。”撒加说。

 “真的没问题吗?”对罗莎琳公主,亚尔迪总是有比别人更多的怀疑,撒加坚定地安慰:“没关系,聪明人做事知道分寸。”

穆开始写回复。

 “我这里也有。”阿布罗狄说,“有无数贵族和商人想要联系你表示愿意为你提供学费,深造费,活动费,基金,等等。”

 “穆部长一句‘未来雅典执政’,打开了本届雅典学派会长的未来财源。”迪斯取笑。

 “恭喜会长财源广进。”穆也跟着开了句玩笑。

 “那是未来的事,我不可避免地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如果我真的有机会走那条路。”撒加毫不犹豫地说,“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全部拒绝。”

阿布罗狄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其他人露出放心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很满意撒加的表态。

 “这些人真是广泛培养,连个高中生都不放过,雅典的政治都是被这些人搞乱的。”艾欧利亚嫌弃地说。

 “孩子话。”艾俄洛斯评价。

 “你们雅典的政治不就是这样,一块奶酪和一窝苍蝇。”米罗嘲笑。艾欧利亚转眼忘了他前几秒的批评,站在“伟大高贵的雅典”立场上和米罗辩论个没完,非雅典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斗志来自何方。

***************************************

阿布罗狄离开通讯室时,只有穆还在里边忙碌。

撒加正在电梯门口和迪斯、修罗说着什么,抬头就看到了他。

即使到了炎热的夏天,阿布罗狄的着装一丝不苟,毫无凌乱感,随时可以进行一场公事谈判甚至大型演出。撒加示意迪斯和修罗先上去。

阿布罗狄走了过去,“我整理了那些人的名单,标了重点,你有空看看。穆托我替他去一下异形礼品店,取几件做好的武器。我会按你的意思和他们谈谈。”

 “我有说要谈什么吗?”撒加忙了一天,精神疲惫,阿布罗狄的话竟然让他有了一点奇怪的轻松感和自在感。

 “不需要你说。”阿布罗狄不像往日那样带着调笑神色,看上去公事公办,十分严肃,“你现在应该休息一下。睡眠不好会导致精神紊乱,你长期缺乏睡眠。”

 “你……”撒加想到刚才阿特里耶说的话,刚想说什么,米罗从打开的电梯里迈了出来,拍了下阿布罗狄,强硬地说:“你怎么才出来?跟我去阿特里耶那里检查身体。”

撒加交代了一句“早去早回”,和电梯里的卡妙交换了位置,按下上升按钮。

“我说,需要给你准备几船嫁妆?用不用现在就拉来?”看着电梯的上升提示,米罗忍不住讽刺。

“我去一下异形,顺路去阿特里耶那里,你和卡妙不用特意跟去。”阿布罗狄聪明地换了话题。

“你对撒加真是体贴周到,连睡眠都关心?”米罗怎么可能放弃找茬。

“你也快去睡吧,还有蒂娜让你和卡妙给他们去个电话。”阿布罗狄迅速说,又迅速进了电梯,迅速按了关闭按钮。

“他高兴就好,你管他做什么?”卡妙见米罗大有冲上去教训阿布罗狄的架势,连忙说。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担心他的感情问题了,这方面我更担心撒加。”

 “你会担心撒加?”

 “为什么不会?难道你不担心亚尔迪吗?”

 “可是……你们一家人,”卡妙开始组织并不丰富的词语,尽管他的脑子里已经塞满各式各样有趣的想法,“你们一家特别护短。”

 “没错。所以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人,不会让另一半有爱上别人的机会。”米罗说:“阿布罗狄更可怕,他有一种唯美主义倾向,这会让他把事情做到某种极致,所以他平平安安也就罢了,倘若他有什么事,我不敢想象撒加要面对什么。”

 “我觉得你多虑了,一来我看阿布罗狄不像要谈恋爱,二来撒加的心理强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卡妙不太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他的确不想恋爱,撒加也不想。”米罗冷哼,“我也没想过恋爱,结果呢?而且我提醒你,我也是受到美其司家传统恋爱教育长大,你也很危险。”

 “……”卡妙不知道该说什么,板起脸,又觉得心里有点甜。他顾左右而言他,说要去找亚尔迪。米罗坏笑着随他进了亚尔迪的房间,亚尔迪正苦着脸听一个电话,卡妙上去将通讯器抢了过来,对着话筒连说五分钟法语,一脸幸灾乐祸。亚尔迪无奈地说:“卡妙,你别添乱了。”

 “为什么他的词语重复率这么高?”米罗问,他发现卡妙是个特别不会讽刺挖苦和人吵架的人,那单调的语调毫无引人入胜之可能,那贫瘠的词汇量也无出奇制胜之前兆。

 “他讽刺人一向只有那几句。”亚尔迪说,他看上去精神特别好,竟然喋喋不休地对米罗说:“我们初中住在一个寝室,我几乎每天都要反复听他这那几个固定词组。”又说了不少卡妙初中的事,一时间卡妙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得很开心,一腔激动无处发泄的亚尔迪对米罗说得很开心,不太了解卡妙初中生活的米罗听得很开心。

 “对了,你不去谢谢撒加吗?”卡妙挂断电话,冷冷地问亚尔迪。

 “谢谢……当然要谢谢,我已经谢过了。”

 “哦,你真的谢谢他啊?”

 “卡妙。”亚尔迪求饶。

 “谢谢啊,谢谢。”卡妙志得意满挺着下巴走了,就差没哼个小调,亚尔迪一脸无可奈何,米罗知道不会有人对他解释其中的原由,他也不想让亚尔迪为难,何况,他大概猜得到这哑谜的谜底。

******************************

这时阿布罗狄已经准备出发,在门口刚好遇到要外出的沙加。

 “副会长去哪里?我顺便送你?”

 “去弗托普洛斯那栋别墅看阿特里耶,你是不是也要去那里?我还要去异形礼品店收一下我的武器。”

“太巧了。”阿布罗狄发了车,坦白地说,他并不想和这位总带着显微镜功能的副会长长时间单独相处,沙加那总带着观察研究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标本,还是比较稀有的那种。

还好今天沙加情绪不高,话也不说一句,看着车窗发呆。

他们首先去了离公寓不算远的别墅区。文豪弗托普洛斯常年惹出一些政治上的麻烦,财政也总是出现问题,现在住在艾俄洛斯的父母、也是他多年好友的一栋别墅里,据说正要写一部奇闻故事录。他在酒吧认识有不少奇特经历的阿特里耶,不由情绪高涨。阿特里耶也是个喜欢听奇闻的人,和命运跌宕起伏的文豪一拍即合。

做了简单的检查,阿特里耶用比沙加更加显微镜的目光盯着阿布罗狄,阿布罗狄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高度稀有的标本。

 “我怀疑,治疗你的是某种地球不具备的科技,不,我的意思是现在地面上不具备的科技。”阿特里耶上下打量他,“你的状况其实并没有好转,依然那么糟,但你真的好转了。”

 “托您的福,当年是您提议我加入雅典学派。我的父母要求我这样做。”

 “我那是死马当活马医。”阿特里耶说,“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如果告诉我你们雅典学派究竟靠什么做到这一点,我就配合你们,明年去瑞典搞那个三皇冠觉醒,处理一下科维那的烂摊子。怎么样,很划算吧?”

 “副会长还有事吗?我们什么时候走?”阿布罗狄笑了笑,回头问和文豪聊天的沙加。

 “我和阿特里耶单独说几句,你等等。”

阿布罗狄先告辞出了门,五分钟后沙加一脸茫然地坐到副驾驶位。

 “他又说了什么奇闻?”一直沉默也不是办法,阿布罗狄开口问道。

沙加根本没听见,沉浸在更茫然的思考中。阿布罗狄忍不住观察身边这个——某种意义上来说——雅典学派最为神奇的人物。阿布罗狄生长的环境比较复杂,见识过各种人物,沙加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其与众不同的类型,沙加不说话时像个虔诚的信徒,平时说话时像个法官,认真说话时像东方佛教雕刻,他很注意聪明和智慧的区分,阿布罗狄在沙加身上能够看到后者。

阿布罗狄最欣赏沙加的地方是: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沙加的智慧其实是有温度的。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米罗跑来找他:

 “你觉得沙加真的会谈恋爱?和外交部长?这是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特定条件下才会产生的感情吧?我看他只适合坐在云彩上冷笑着看别人爱来爱去才对!”

他表示赞同,补充说,也许只有穆才有耐性和沙加恋爱,而且必须以“在一起很多年还必须是从小开始”为前提。

想到今后恐怕没有时间和米罗那样畅快又亲密的谈话,阿布罗狄将驾驶台上摆放的三色玫瑰雕刻换了个位置,又放回原位,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伤感,给米罗发了条消息:

 “别忘了你的120小时交通法规课。”

一串语汇丰富的谩骂在屏幕上展开。

异形礼品店到了。

***********************************

今日礼品店门面的那间酒吧挂了打烊牌,阿布罗狄不知这是否意味着清场,又觉得雅典学派还没到那个重量级别。沙加跟着他下车,竟一改迷茫神色,眼神锐利起来,甚至带着某种急于抒发的不满。

阿布罗狄开始祈祷副会长继续思考形而上学的世界性问题,别给他添乱,他没有穆部长的急智。

礼品店里依然只有三个人,汤姆大叔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老板娘没了上次的热情,连招呼都不主动打,只有诺曼底依然殷勤,但阿布罗狄认为,这仅仅因为他和沙加的长相都不错。

诺曼底献宝一样拿出一串念珠,念珠108子,白色念珠相当素净大方,隔珠也显得美观,就连底部的流苏都是上好的质地。沙加放在手中,手腕一沉,看得出分量颇为可观。那念珠的材质是延展性高的合金,里边中空,诺曼底炫耀地说:“每一颗念珠里的东西都不一样,肯定满足你所有需要!”

阿布罗狄看得出,沙加对此人有相当的反感,以他不分好恶的性格而言,此事纯属特例。沙加听了诺曼底长篇大论的介绍,将每个珠子里的工具的功用和效果复述一遍,就不再理对方,喝着一杯淡酒。

诺曼底对那有些慵懒的侧影留恋地看了几眼,又来招呼阿布罗狄,阿布罗狄趁他们说话时画好了一张图。

 “这个……”诺曼底忍不住问,“这真是……古怪,有什么实用价值吗?”

阿布罗狄笑着说了一句“拜托”。诺曼底对美人全无抵抗力,“没问题没问题,世界上没有难得倒我的设计,保证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不过时间……我真不保证。”

 “做出来就行。”

 “这么麻烦的东西,你怎么感谢我?”

 “你说?”

 “怕你不答应啊。”

 “怎么会呢,都好商量。”

 “那帮我安排个约会?和你们外交部长?”

阿布罗狄右手正轻轻摇着红酒杯,听到这句话,血红色的液体差点溅出来,他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两束冷光正在射穿他。

 “帮帮我吧,怎么样?我保证给你花十倍的心思!”诺曼底怂恿,阿布罗狄性格较为镇定,对危险有心理上的高强度抵抗能力,即使如此,在副会长的虎视眈眈下,他根本不敢开口,脑子打着结还要转,好不容易想出个妥当的说辞,身后的副会长发话了。

 “你恋童吗?”语气冰冷,口吻生硬。

 “恋……童?”诺曼底眨眨眼。

 “法律规定成年人不得猥亵未成年人,难道你身为一个与法律有关的机构的从业人员,连最基本的法律意识和道德意识都不具备?”

诺曼底的眼神顺着酒杯绕着屋顶一圈才说:“学弟你懂猥亵的意思吗?我只是在正当地追求一个感兴趣的人,并愿意付出等待的时间。何况他成年了。”

 “我们外交部长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能不负责任地答应这样的事,不过,我保证传达你的意思,怎么样?”阿布罗狄迅速打断他们。

沙加却把这话当了真,斜了他一眼,“原来你还负责传达这种话?”

阿布罗狄低头喝酒。

 “啊?难道他的心上人……”诺曼底终于从色令智昏中恢复了一点智商,看着沙加,“你?”

沙加没回答,在今天傍晚的谈话之前,他对这个问题有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现在呢?

 “你等等,你的念珠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先把它给我!”诺曼底立刻说。

沙加将念珠递了过去。

诺曼底和阿布罗狄都瞪大了眼睛,前者将念珠推了回去:“算了,就你这水平,根本没竞争力,当情敌都嫌掉档次。”

 “不,我只是根本不怕你做什么。”沙加说。

阿布罗狄的眼睛更大了,他有点好奇副会长今天经历了什么,怎么连情商都提高了?最近他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心情也维持在一个相当清楚又沉重的状态里,沙加这么有失常态,倒让他找到了一点高中生日常生活的感觉。他想了想,对诺曼底说:“为什么要说我们的外部呢?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如等会儿我们去喝一杯?”

 “会长同意了吗?”沙加冷冷地问。

阿布罗狄又好气又好笑,伴随情商提高,人际场合的战斗力也提高了吗?

诺曼底连忙说:“原来你和那位欧洲之星是……那个,我们还是维持亲切的友谊吧?”

 “不,我们会长单身,我也是,真的。但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们会长有那么可怕吗?”阿布罗狄只好说,一面无奈地看了沙加一眼,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连副会长都学会打击情敌了。

 “呵呵,”诺曼底干笑两声,“你们会长那抢人水平……哈哈……我可不敢得罪。”

 “叫板也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劝你们收着点,不过是群高中生,不要得罪太多人。”一旁擦枪的汤姆插话:“小小年纪不知轻重,凭一点运气和嘴皮子就能过关?时间长着呢,自作聪明的人没好下场。”

 “会长也让我转句话给各位,或者请各位帮忙转个话,”阿布罗狄笑着收下这些警告,“雅典学派一向尊敬各位的辛苦,请高抬贵手,让我们这个团体有机会做更多的事,今后有需要合作之处,尽管吩咐。”

 “你们会长圆滑世故,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一群高中生能做什么?小小年纪,仗着一点名气胡作非为。”

 “我想友情提醒——对你也对你们那位希腊雕塑一样的会长——我们会转达,但不看好。”

阿布罗狄继续微笑地照单全收,又毛遂自荐地为汤姆搜了一些秘密资料,临走还送上自家酒庄私藏的红酒,言恭意切,老板娘不得不收。

 “你常做这种事?”上了车,沙加问。

 “这种礼节性的事?蒂娜送礼物比较艺术,我和米罗耳濡目染,我懂点皮毛,米罗是高手。”

 “你变化真大。”沙加说,“立刻变成了撒加的万能私人助理。”

 “决定做一件事就要尽量做好,副会长不是吗?外部是这样的。”

沙加没答话,看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他和穆并不一样,在穆身边十年,似乎没有什么习惯或做事方式称得上“耳濡目染”,这是两个人不同的性格决定的?不,是他本人无可变通的性格决定的。

但他越来越觉得,也许穆,也许撒加都是对的,变通才是更重要的。

他也希望有一些改变,希望自己的心不只是观照世界的一面镜子,他曾以为那样的精神境界是智慧的最高一层,现在他发现其中不可避免的空旷。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最近遇到太多情感上的冲突,理念上的冲撞和知识体系的冲击。还有,穆今天说的那些话。现在他回头想想失恋之后自己失魂落魄的状态,觉得不可思议。

但这一段经历同样是重要和可贵的,比起那些称得上美好的日子,这个特别时期让他懂得了更多的东西。

他转过头问阿布罗狄:“你刚刚是不是问我阿特里耶说了什么?”

 “嗯?”阿布罗狄回想了一下,“对。”

 “他说了一些他知道的和百万城市沉默相关的事。没有特别新鲜的信息,不过,”沙加又一次几乎陷入沉思,“他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百万城市沉默,自由海洋的人说,他们会使用催眠术消除异乡人的记忆,那么百万城市究竟用什么方法消除人的记忆?毫无疑问,阿特里耶的催眠术算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就算被高手催眠,也不会对发生的事毫无印象,所以,这种催眠术是超能力还是高科技?又和他们口中的穆大陆有什么关系?所有知道百万城市秘密的人,究竟是中了催眠术才保密,还是因为某些不得不遵守的契约?”

 “这件事很重要吗?”阿布罗狄坦率地问。

 “听上去不重要,但我感觉中间有不妥之处,却找不出来。”

 “也许可以和米罗、艾欧利亚谈一谈,米罗直觉准,艾欧利亚的想法简单却非常明白。”

 “回去问问他们……”沙加随口说着,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头,将车窗开得更大一些。

 “地上的风真舒服,这样有星星的晚上在公路兜风,对我们来说是梦想中的事。”迎面擦过一辆敞篷跑车,后座的人用令人感到亲切的文雅语调说着话。

 “阿布罗狄,转弯,跟那辆车。”沙加的身子向后转,盯着那辆车的车牌。阿布罗狄说:“可是这里不能转弯,要到前面。”

 “算了,已经看不见了,你查一下车牌。”沙加飞快地说了一串数字。

阿布罗狄迅速查找:“波士顿财团名下的一辆公用车,那辆车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回去说。”

两个人迅速回到公寓,所有人已经在秘密通讯室等候。迪斯不满地叫:“副会长你怎么回事?有什么要紧事?”

 “我看到一个人。”沙加说了一下方才的事,“那个人,好像是克劳德。”

“自由海洋梦之队那个?”

 “是他。”

 “你没看错?”撒加和艾俄洛斯一齐问。

 “应该没看错,自由海洋的人经过一百年的海底生活,长相已经和陆上的人有一些区别,何况我还听到了他的声音,的确和克劳德相似,再加上他说话的内容,是自由海洋的人会说的话。”

 “这两天有一个小型飓风,在墨西哥湾,不在爱琴海。”阿布罗狄迅速查着资料。

 “海底人来陆地?来做什么?而且还和波士顿财团牵扯在一起……”艾俄洛斯面色严峻。

 “这件事很棘手,我们不能把这件事交给部下做细致调查,纱织小姐那边也抽不出人手。”穆说。

 “而且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撒加说。

“我们明天会不会去自由海洋?如果去的话就找克劳德,看他在不在。”艾欧利亚说。

“也许他今天晚上就回去了。”米罗唱反调。

 “那个人,”沙加说,“看到了我,对我笑。是对认识的人那种笑。但他戴了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艾欧利亚说了一句泄气的废话:“大半夜的戴什么墨镜!”

 “找人留意那两个财团的举动吧,我们能做的事有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擅长控制大局面的撒加也理不清其中的头绪,只好吩咐大家赶快休息,养足精神,又给加隆发了个措词强硬的通知。

加隆没回消息,第二天,他一脸不情愿地赶到雅典学派公寓,交出通讯器,穿上令他痛恨的崭新的高中部制服。艾欧利亚想问他为什么不高兴,艾俄洛斯想知道波士顿那边发生了什么,撒加想骂他,但他们谁也没去找不愉快。

*****************************************

如果说初游自由海洋,感受了世外桃源加智能科幻式的神秘和愉悦,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似乎有意扭转这个印象,一切都向相反方向发展。

集合,由穆使用超能力移动所有人去游乐场的指定地点,然后听天由命。对目的地,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传输点对应的是百万城市沉默的黄道大厅,上一次因为不明势力的攻击,导致他们去了自由海洋。这一次呢?是黄道大厅还是自由海洋?或者又去了某个新的地方?

 “我们的常识跟不上命运的安排。”艾欧利亚抽抽鼻子。

艾俄洛斯和加隆送他加倍残酷的冷笑。

第三个神秘地点并未出现,他们从天旋地转中醒过来,身在自由海洋的沙滩,不远处就能看到维齐纳岛长长的,写满名字的纪念城墙。可这一次没有道格拉斯小姐殷勤的问候,没有里米格小朋友哎呀呀的声音,没有李斯特警官不失礼貌的周旋,甚至没机会看一看海边热闹的人流。他们立刻被一大队警员包围,一抬头就看到明晃晃的枪口。

 “怎么办?”迪斯在警员们的虎视眈眈之下左右张望,从制服肩章不同的花纹来看,共有三个小队,一队二十人,武器的类型也不同,一队持枪,枪口分别对准上中下三个方位;一队防爆,身子蹲在硕大盾牌后,手中拿着弹药类武器,还有一队匀散分布在近、中、远程,防止他们逃跑。

 “处理不完的麻烦。”撒加恍惚想到他们回到地面,被一群学生后来又被记者包围。

 “快说怎么办!”艾俄洛斯喝令。

 “我说,你哥为什么总让撒加想办法?他自己怎么不想?”米罗小声问艾欧利亚。

 “历史证明撒加的想法更全面,而且在艾俄洛斯看来,这是会长的责任,想不出解决危机办法就是渎职。他不是负责监督的执行者吗?”艾欧利亚小声答。

 “会长,有点不妙。”穆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发出来,“我们上次办的身份卡也好,房产证也好,银行卡、通讯器,包括小朋友送的雨伞都存在黄道大厅。”

也许是空气过于新鲜树木气味过于浓郁,穆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并不把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艾欧利亚崇敬地盯着他,突然想到了穆那旁若无人的态度来自何处——超能力,在自由海洋可以使用超能力,打不过他们瞬间移动跑掉就行了!艾欧利亚无端自信起来,挺了挺胸。

 “上次留意到军队状况的是修罗?”撒加问。

 “对,军队属于圣祷团,现在不太受控制,政府有警卫队,这些警员不为圣女服务。”修罗一直在观察警力分布,警员还在增加,层层包围,“这种包围方法,连超能力者都跑不掉吧。”

艾欧利亚缩了缩肩膀,连忙说:“穆,这种事只能通过外交解决,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人!”

穆无奈地瞥了他几眼,警员倒是一层一层围上来,主事者却不出现,不论他如何问候,那些容貌姣好、姿态端庄的警员们哑巴一样只知道瞄准。

只有加隆对眼前的一切视若罔闻,他坐在地上,拿出简易燃料筒和打火机,生了一堆火,拧头发,烘衣服,努力改变自己落汤鸡的处境。

一颗子弹射到火堆旁的地面,弹开,警告意味明显。

 “非公务使用枪支属滥用职权,向无恶意公民开枪属藐视生命,无理由造成损失属破坏公物……”沙加弯身拾起子弹头,“这是证物,弹头上有警务队图案和子弹标号。”

艾欧利亚刚要大笑,却发现平日和他一起起哄的米罗和迪斯丝毫没有为副会长鼓掌的意思,他们沉默着,用目光与纹丝不动的警员们对峙,沙加也只是收起那颗子弹。

 “沙加,那个……什么呢?”艾欧利亚讪讪地问。

 “不见了。”沙加抖了抖衣服,一直跟着他的凤凰不见了,不知卷到了海浪里,还是用什么办法直接去了黄道大厅。

错落有致的警员们突然分开一条道路,几辆碟形警车风驰电掣而来,警车没有开门,警员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三三两两分成小队,每个小队盯准一个异乡人。

 “根据自由海洋的法律,异乡人必须放弃抵抗,到警局接受检查!”一位警员高声说。不等他们反驳,警员们就以枪口逼迫他们举起双手。

 “怎么办?怎么还没想清楚?”艾俄洛斯骂撒加。

 “先看看情况。”撒加率先举起手,乖乖按照警员的吩咐向警车走去。

会长乖乖就范,其他人不太习惯,他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配合,就连加隆也穿好衣服,用脚踩灭那堆火,跟在众人身后举起手。

 “上次一脚踩在鲸鱼肚皮上,这次踩到了鲨鱼牙齿。”卡妙冷哼。

 “很形象。”穆微笑。

 “可是卡妙,鲸鱼和鲨鱼不是一个东西。”艾欧利亚反驳。

 “你闭嘴。”米罗训斥。

 “大家记住,十二个人重新集合再做决定,少一个人也不行。”撒加眼看警员要将他们分别塞进几辆警车,回头大声说。

一个高大警员略显粗暴地推了一把他的背部,将他和艾俄洛斯、艾欧利亚和穆关进第一辆警车。

 “会有集合的机会吗?”沙加自言自语,他顺从地跨进警车,坐在坚硬的没有任何累赘设计的后座,立刻有粗大的皮带自动捆住了他的双手和腰肢。米罗和卡妙被固定在他旁边,最后又加了一个阿布罗狄。一道金属门从车顶降下来,将他们完全隔绝在不大的空间里。米罗斜了阿布罗狄一眼,“电灯泡。”

另一辆车上,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一排四人,活像被押解的通缉犯。迪斯说:“你觉得把我们四个押在一起,是随机的吗?”

 “不像。”修罗果断回答,“但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分类。”

 “怎么说?”一离开撒加,加隆立刻变了个人,变成了愿意思考实际情况而不是一味和人作对的正常人。

 “你有钱又是异议分子,我和修罗一看就不是好人,”迪斯看了眼亚尔迪,“就是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亚尔迪尴尬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决定权吗?”

 “你的意思是决定权都在撒加他们那里吗?”加隆又开始发火。

 “撒加、穆还有艾俄洛斯,他们的决定更好。”亚尔迪实事求是又坦白地,以商量的口吻说。

 “那你们是什么?废物?”加隆越发愤怒。

 “不要喧哗。”开车的人隔着一道门警告,“否则电击。”

迪斯皮笑肉不笑地保持沉默,四个人的眼睛都没老实过,对着这间临时移动禁闭室上看下看,一个缝儿都没放过,然后颓然地交换着眼神,这里竟然连个缝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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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布于:2018-01-01 05:37
帖内置顶  –    –  2018-01-1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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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又一次对他的朋友撒加产生了某种敬佩。

撒加又一次猜中了他们将要面对的局面。他和撒加、艾欧利亚还有穆乘坐的警车停在一栋公署模样的大楼前,整个运送过程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没人干扰他们的交流,撒加和穆不断交换眼神,艾俄洛斯抽烟,只有艾欧利亚绝望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回荡,“你们能不能说句话,为什么不把我和米罗他们关在一起,和你们在一起真无聊!”

 “自由海洋文化交流促进协会?”穆不甚理解地读着大门牌子上的字。 “大概只是借个地盘。”艾俄洛斯看了看周围,整栋大楼被林区包围,环境清幽,不知是在市区还是郊外。

 “只有我们一辆车,米罗他们去哪儿了?把我们分开,肯定没安好心。”艾欧利亚嘀咕。负责押送的持枪警察们依然面无表情,枪口几乎抵在他们肩背处。穆没有这种经历,估计撒加和艾欧利亚也没有,他们两个皱了皱眉,只有艾俄洛斯波澜不惊,还有心思挑毛病,“你们这种动作太外行,我反手就能抢把枪,真要运送暴力罪犯,十个要跑八个。”

警员有点慌张,竭力维持正经的表情,命令他们快点走。 “什么来头?”被关进一个黑漆漆的空旷的屋子,撒加问艾俄洛斯。

 “包围我们的都是精英级别的,运送我们的是新手,大概是临时被抽调的。” “猜不到他们想做什么。”穆说,“也猜不到对方是谁。”

 “穆,你说过,我们必须争取圣女欧蕾对吧?”撒加说。 “对。”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沉思,“但和她打交道等同于和罗莎琳公主那样的政治家打交道,危险性极高。”

 “你觉得穆大陆的人……”撒加的话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

这是一间整洁肃静的环形会议室,墙壁上悬着自由海洋的标志,中心有两个讲台,四周是看台,没有高中部那些古老与时代风格并存的石头、木头、金属陈设,这里的一切都是悬浮的平面,两个主讲台的构造仅为略微高于地面的一个悬浮踏板以及更高的悬浮桌面,四周有阶梯,阶梯上分布大一点的正方形和小一点的长方形,分别作为悬浮椅和悬浮桌面。四个人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理念空间。

大门被打开,一位精神抖擞,制服笔挺的中年官员,他并没有自由海洋官方式的一本正经,却并不轻佻,眼神称得上友好,简言之,这是一个轻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四位好,首先我要为四位受到的不礼貌的待遇表达歉意,这是因为四位,或者说十二位尊贵的客人已经成为自由海洋三大势力的争夺目标。”

撒加和穆都不反感这种开门见山的碳化风格,艾俄洛斯直接表示了欢迎,他懒得听那一长串谦辞敬语,眼前的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毛病。 “自我介绍,我是维齐纳岛合作司现任副司长尼古拉斯。维齐纳岛合作司的任务是联络三大陆与维齐纳岛的政府部门,统筹自由海洋的资源部署,维护三大陆友好关系,协调政府与圣祷团的关系,合作司历史和现实地位较为特殊,因此能受到三大陆政府的委托,由我为代表与各位接洽。”

虽然知道对方早把他们四人调查得一清二楚,撒加仍按照自由海洋的规矩做了一下介绍,又意有所指地恭维:“很高兴认识您,您真年轻。”尼古拉斯收敛了他的微笑,郑重又微带拘谨,“您说到了问题的关键,我会在这个年龄坐到这个位置,最大的原因是上一任的司长是我家族的叔叔。”

这种过于坦诚的态度引起了撒加和穆的警觉。 “如果有一个公平的标准,一切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拔,我不应该是副司长,而是在任司长。”

撒加和穆顿时觉得情况棘手,眼前的人,他们不知如何评价。只有艾欧利亚还有兴致问东问西,认为对方是个坦率的人。 “首先申明,如果我们十二个人不能保持确定彼此的安全和意见,我们拒绝任何合作。”撒加正色说。

 “您不用担心。”尼古拉斯好像猜到了他会说什么,首先保证道,“没有人希望破坏你们的完整,稍后你们就可以再次集合。” “那我们为什么被分开?”艾欧利亚不满地问。

 “说来话长。”尼古拉斯邀请他们随意选择座位,自己坐在观众席的一块板子上,艾欧利亚发现板子并不坚硬,随着身体重量凹成一定曲度,竟然还挺舒服。待客人们坐定,尼古拉斯重新开口:“可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先来说说现在的情况,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被包围,为什么会被分隔。之前,三大陆会议对各位做出了拦截命令,因为各位有特殊的身份。”

 “特殊身份?” “想要了解原由,必须说说自由海洋的历史。一百年前,我们的先祖来到这片沉睡的大陆,决定在这里生活。带领他们来这里的是一位女性,被我们称为初代圣女。圣女得到神谕,引导三千万同胞,和她一起聆听神谕的还有一位男性,他就是自由海洋的立法者维齐纳大法官,为了纪念他的功绩,我们最初登陆的岛屿就叫做维齐纳岛。”

艾欧利亚想要开口说什么,撒加示意艾欧利亚不要发问。 “最初的历史很简单,圣女得到神力,唤醒维齐纳岛和其他大陆的生存设备;维齐纳法官制定整个社会的生存框架。两个人各有一批护卫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执行他们的命令。保护圣女的人被称为‘盾族’,保护法官的人称为‘枪族’,圣女和法官通力合作,盾族和枪族不分彼此,为他们的目标服务,并渐渐成为自由海洋掌权的贵族。

 “初代圣女去世后,维齐纳法官和接任圣女发生摩擦,盾族和枪族也有了矛盾,随着他们地位的显赫,这种矛盾日益加深,半个世纪后上升为公开的社会矛盾。盾族背后是圣女和圣祷团,枪族则与世俗政府站到一起,后者指责前者装神弄鬼,前者指责后者违背传统,两者的共同点是飞扬跋扈,高度腐败。最初的家族争锋渐渐演变成拉帮结派的势力角逐,那时自由海洋动荡不安。最后,拥有雄厚资金和主要军力的盾族得胜,枪族所有贵族遭到灭顶之灾。 “各位一定想问,为什么盾族依靠的圣女有这样大的权力?初代自由海洋的人民相信她是神圣母亲选择的少女,对她顶礼膜拜,但神话一定会渐渐褪去色彩,人们发现自由海洋是一个由各种巨型智能设备构成的未知世界,圣女所以神圣,在于她碰巧是那个得到了启动口令的人。她所谓的‘被神灵庇佑’也许不过是知道某个程序。人们越是研究她的权力实质就越是觉得自己遭到了她的愚弄。整个圣祷团占据自由海洋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操纵巨额财富,巧立名目聚敛税金,粗暴干涉世俗政府——最初,就连政府也是他们的工具。

 “这种说法带了我个人的感情色彩和立场,我必须向各位表达歉意,——政府一样存在巨大的问题。所以我的意见也只是参考,各位当然要综合其他人听到的消息。好,让我继续说下去。枪族灭亡的惨状唤醒了迷信的人民,越来越多的人反思圣祷团存在的价值,圣祷团飞快做了让步,包括放开了对政府的钳制,不再强制要求人民信奉圣女,取消了居住税。但他们仍然靠着人们根深蒂固的圣女崇拜把持自由海洋。 “枪族消失后,政府和圣祷团的斗争愈演愈烈,这时拥有资产的商业阶级也开始涉足政界和宗教,这些野心勃勃的商人没能冲出圣祷团的压制和政府的层层政策,未能顺利崛起,但有几位商人别出心裁,他们联合了自由海洋社会的各种灰色势力和大量反对团体,还吸收了圣祷团的某些异议者,甚至秘密拉拢了一些军队高官,于是,自由海洋神秘的第三种势力开始成形。他们的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资金雄厚,能左右一方政府的选举,能干涉圣祷团的某些决定,还会有针对性地使用恐怖手段。结果,自由海洋反而因这三方势力的相互牵制达到了某种脆弱的稳定。

 “现在的情况是,圣女仍在神圣场合宣扬她的真言,控制她的信徒;第三势力不断加大产业垄断,想要控制经济;政府要和这两者斗争,不断通过立法争取权利——这个过程也伴随着普通人权利的上升。三年前,上一任圣女去世,按照古老仪式选出一位叫欧蕾的七岁少女做为继任者。欧蕾圣女年纪小,人民对圣女的信任也在逐渐降低,第三势力和政府决定趁机联手挖掉圣祷团。 “没想到欧蕾召开高层会议,宣布了新的预言,她说自由海洋的能源在十年内就会完全枯竭,自由海洋的生存办法只能寄望于神选定的少年。人们问她这些少年在哪里,她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只说少年共有十二人,他们命里注定要决定自由海洋的未来。这位小姐和历代圣女一样,永远把话说得模模糊糊,影射危机,危言耸听。”

说到这里,尼古拉斯端庄严肃的脸上漫上一抹无法掩饰的不屑。 “十二个人?”艾欧利亚再也忍不住了,“难道就是我们?”

“可能。”尼古拉斯模棱两可地回答,“当圣女发布这条预言时,自由海洋已经面临生存设备不灵的问题,各种节能运动展开,一些城市被抛弃,包括一些刚刚建好的城市。末日论甚嚣尘上,末日消费盛行,圣女在这个时候预言新生,维护了她那岌岌可危的地位。但这一套只能骗不明所以的自由海洋公民。真实情况是,早在几十年前,圣女、盾族、枪族这些利益集团就知道了能源危机会爆发,也早就知道需要有人重新启动自由海洋的能源,也就是她说的‘新生’,他们各自为这一天准备人手。”撒加、穆和艾俄洛斯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艾欧利亚想到之前在去亚特兰蒂斯的路上听小不点伊凡说的话,忍不住问:“圣女准备的人手?不会就是梦之队吧?”

 “你们实在具备十几岁年龄不应具有的聪慧、大局观和洞察力。”尼古拉斯客观的语气完全不像在恭维,“这也是我对你们完全坦白的原因,因为谎言在你们面前没有效用。梦之队的全部成员都是盾族的后代,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平民,没有人知道选拔标准是什么。他们的团体一开始的确有十二个人。”撒加、穆、艾俄洛斯包括艾欧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艾欧利亚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标准的选择,这太像地面上的雅典学派了。

 “本来是这样,十二个人。但是,圣祷团突然发现第三势力早就开始秘密寻找枪族流落的后人,枪族主要贵族虽然被一网打尽,但枪族的血脉不可能完全消灭,这些人被秘密培养,精心选拔,竟然也组成了一个十二人队伍,他们同样宣称自己继承了古老的秘密,是自由海洋的救世主。而且,他们迅速使用卑劣手段杀掉了盾族十二人中的一半人。对了,他们的名号你们一定听过,就叫‘十二人队’,专门和梦之队作对的那些人。”四个人默默点头,如今他们已经无法单纯地因梦之队的遭遇而义愤填膺。

 “梦之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的劣势在于和圣女的关系过于亲密,他们的身份也过于暴露,只能使用合法方式瓦解十二人队。四位,在这里允许我提醒你们,不论是今年十岁的圣女欧蕾小姐,还是那位看上去有点呆头呆脑的首席贵族克劳德,他们不是简单人物。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离间了对手,将十二人队的都灵拉拢过来。于是,双方都不能凑够人数,这件事成了高层的一个笑话。你们一定也疑惑预言中的少年究竟要求贵族血统还是枪族血统,这并不重要,最初的盾族和枪族不分彼此,经常通婚。纯粹的盾族血统和纯粹的枪族血统都是口号而已,重要的只是他们继承的秘密。” “我们的确认识克劳德,他想必也会出现在某个场合接待我们的同伴吧?”

 “他恐怕没这个机会,”尼古拉斯毫不掩饰地说,“我们也不希望他对一无所知的异乡人洗脑。他今天有重要比赛,现在大概正在赛场上苦战。” “哦,对手是十二人队吗?”

 “不是,另一个强队。” “他们每天都要为比赛训练吗?”

尼古拉斯疑惑地看了看撒加,随即宽容地说:“年轻人就是喜欢格斗啊,激情啊,这类东西。但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生死擂的讨论上。”撒加和穆失望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十分在意沙加所说的“在地面世界看到克劳德”这件事,却无法探听更多消息。

 “我继续说。今年年初,圣女神神秘秘地发布了新的预言,她宣布那些挽救自由海洋的少年既不是盾族也不是枪族,更不是自由海洋的普通公民,而是来自另一世界的,绝对公正的第三方异乡人。你们笑了?我也想笑。当时的政府高官和商界精英们更是笑疯了,大家携起手来指责圣女愚弄人民。本来这又是一个清除迷信的好机会,但时机不巧,今年是自由海洋诞生的百年祭,整个社会都在对着圣女怀旧,圣祷团又刻意制造对自由海洋母亲感恩戴德的气氛。政府和第三势力知道此时无利可图,只好联手下死功夫杜绝有人离开自由海洋,建立与陆地的联系,以防圣祷团真的从陆地弄来一伙儿骗子。”撒加的脸色有些微妙,其他三人也一样,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骗子,甚至根本不知道自由海洋的存在,但是,究竟是谁把他们弄到了自由海洋?这件事真的和那个神神秘秘的圣女以及她的圣祷团无关吗?

尼古拉斯停顿了一会儿,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似乎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定双方不会有任何一致观点,他接着说:“结果,刚刚结束了自由海洋盛大的百年祭典,尊敬的各位,正好十二个人,在政府严防死守的监视下,突然而然出现在维齐纳岛。坦白地说,连我这种一向不喜欢圣女那套故弄玄虚手法的人,都不得不怀疑有天意这种东西了。”“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各方反应都很奇怪。”撒加知道多说无益,索性放弃解释。

 “没错,谁也说不清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全都乱了阵脚,就连圣女一派也慌成一团,所有高层人员都在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一会儿要控制,一会儿要拦截,一会儿要谈判,一会儿要监视……你们就在这种混乱中,消失了。” “消失?”

尼古拉斯玩味地观察着四个人的反应:“对,消失,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呢?就这样消失在自由海洋的监视器上。政府去亚特兰蒂斯做了调查,根本找不到你们的踪影。亚特兰蒂斯算是一座新城,十年前建成,还没有人迁入就因能源不足被暂时搁置,所有设备都不能启用。我亲自查遍亚特兰蒂斯,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只能推断你们用特殊的方法回了地面世界。这个时候圣女又开始故弄玄虚,宣布只有她知道你们的来历和今后的走向。谁信呢?圣祷团在自由海洋上上下下安排眼线,别人也在圣祷团有眼线,对你们,圣祷团也一无所知。”撒加点了点头。

 “但是,就在你们消失后,亚特兰蒂斯突然自动运作起来,这个情况就像一百年前圣女启动了维齐纳岛,又唤醒了亚特兰蒂斯和雷姆利亚。圣女的预言得到采信,你们成了三方势力要争取的人。”这句话让撒加四人惊呆了,尼古拉斯一直盯着他们,想从他们脸上得到一些线索,“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暂时无法信任彼此。还是说正事吧。这件事之后,三方势力都在加紧监视,等待你们再次出现。今天你们又出现了,包围你们的是维齐纳政府的精锐警员。但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圣祷团和第三势力立刻提出交涉。三大陆的政府经常有摩擦,他们的警卫力量不可小觑,完全可与军队媲美,维齐纳政府虽然也有警卫,却因为占地太小,只能在与三大陆的周旋中维持中立调和地位,在这件事上,几个政府的利益是一致的;圣祷团有军队,第三势力有军火力量,所有人都要争取你们。于是,在迅速、杂乱、讨价还价的吵吵嚷嚷之后,你们被分为三个部分,分别由三方代表接待。然后你们会聚在一起交换意见,决定究竟投靠哪一方势力。

 “最后,我来说说各位的情况,你们看上去是每一个势力的重要筹码,但筹码的前提是可以被利用,如果你们在自由海洋的领域里坚持中间路线,不与任何一派合作,那么你们就是站在这个世界对立面的危险分子。自由海洋现在坐在火山口上,高层拼命压着能源枯竭的消息,三派会联手将你们消灭,以绝后患。你们必须选择一个派别,保证你们暂时的安全和行动自由。从综合实力角度来说,三方势均力敌,所以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你们。”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争取我们?”穆知道撒加不愿在自由海洋过于暴露,主动充当谈判者。

 “因为你们的确掌握了某种东西,对吧?”尼古拉斯不解地打量四个少年,“究竟是什么?真令人好奇。”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有超然的位置,为什么一定要受某种势力制约?”

 “这个问题让我终于确定,你们的年纪的确不大。”尼古拉斯并没有表露轻视,“财富可能共赢,政治只有你死我活。何况,你们是异乡人。” “看来这是原罪了。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你们只能接受某一方的庇护,得到暂时的安全。”尼古拉斯真诚地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赞成任何漠视生命的暴力行为,但我不能保证三大陆政府和政府会有什么措施;圣女是提倡和平的小女孩,但她无法在圣祷团和圣祷团的长老会里贯彻意志,何况,我们又如何确定她本人不是个两面派;至于第三势力,他们最喜欢斩草除根。” “谢谢,您很坦诚。”穆含蓄地问,“就这些?”

 “刚才是讲述时间,接下来是交易时间。”尼古拉斯领会了穆的问题,微笑道。穆露出同样的微笑。

 “安全保障,合作便利,这些条件三方能给出的都差不多。我之所以做为代表,是三大陆政府扯皮扯得没完没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找维齐纳岛调停。合作司司长年纪太大,认为我会和各位有一些共同语言。这没错,想必你们不会想听七十岁的老人讲陈旧道理。但是,请各位不要仅仅把我当做三大陆政府利益的代言人,我也代表自由海洋的绝大多数普通公民。自由海洋公民因何来到海底,各位心里有数,一百年间他们不停受到圣女和圣祷团的愚弄,过去的历史废止了,这不严重,战乱的历史没有必要一再重温,最严重的是他们的未来一并被剥夺了,圣祷团希望人民是爱好艺术,喜好道德,盲从百年历史的瞎子,生活在他们搞不懂的土地上,辛勤劳动,缴纳沉重赋税,感觉不到迫在眉睫的危机,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你们也许觉得这个世界看上去很美,休闲又自在,因为你们所在的地方是维齐纳岛。你们看到美丽的城市,看到珠光宝气的圣女,却没有看到其他大陆更广阔的土地,还没有看到贫民区,看到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看到那些由圣祷团和大资产家造成的惨剧。至于第三势力,这种弱肉强食的势力在任何社会都是毒瘤,是秩序的死敌,也是你们最不安全的选择,他们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信用。我不认为政府是完美的,但只有政府能够使绝大多数人摆脱这种局面。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各位神秘的异乡人,能够为大多数人考虑问题,显然,你们不是油滑的、只追逐利益的成年人,而是看上去有理想的优秀的少年。” “而且,从历史趋势看,圣祷团式微已经不可逆转,因为你们的到来,圣女有可能成为过去,你们完全可以和自由海洋的人民一起,把握未来。最重要的是,自由海洋的安全和各位息息相关,一旦自由海洋失去所有秩序,陆上世界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受害者,唯一曾给自由海洋带来真正的进步的只有政府,立法,启蒙,维权,拥有真正的社会文明,这些是害怕失去权力的圣女和贪婪的第三势力不会做的。如果各位和政府携手解决能源问题,就能缔造一个崭新的自由海洋,这里的和平意味着地面的和平。不是吗?”尼古拉斯补充。

 “我想问几个问题。”穆冲想要发言的艾欧利亚摆摆手,“异乡人可能误入自由海洋,那么,自由海洋公民能去地面吗?” “技术上并非不可能,但宪法明令禁止这种行为,圣祷团认为这样做是……大逆不道?在层层监控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成功。这一点,各位不用怀疑。”尼古拉斯露出一丝向往,“在自由海洋,谁不好奇地面。有权势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去上面看看?也许你们该看看自由海洋的法律,随意超出一定的飞行限度就会面临智能武器的攻击,更不要说接近上海层。你们来自地面,听说过有海底游客非法入境吗?”

撒加四人想了想,他们或多或少接触过地球最高端的情报网(如果不算创世纪的话),的确从来没听过海底有人,克隆人还活着,地球有两层之类的消息。这说明自由海洋的确实行了严格的监控。 “如您所说,自由海洋有一套智能型的生存系统,圣女的权威来自对这套系统的控制。那么,一百年的时间,难道自由海洋的公民没有试图破解以便更好地利用这一系统吗?”穆又问。

 “不能。”尼古拉斯肯定地说,“自由海洋公民从最初完全依赖这里的智能环境,到绞尽脑汁地研究,我们也许拥有了比地面更发达的科研水平,但自由海洋依然是个谜。这就是圣女崇拜的根本原因。” “这里有考古学吗?”

 “有,极其热闹。总能发现令人惊奇的异质文化遗物,只能猜测无法下结论。” “我还有个疑问。”穆说,“上一次拦截我们的人来自穆大陆,他们倾向于哪一边?”

 “穆大陆。”尼古拉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穆的额头,“穆大陆是自由海洋的原住民,他们从一开始就拒绝与来这里逃难的人合作。穆大陆的超能力者彪悍又固执,与圣祷团和世俗政府都保持着微妙的关系。而且,你们恐怕不知道,穆大陆使用的照明设备不是萤草,而是一种核子太阳——一百年前就是这样。那是一个神秘而令人向往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们倾向哪一方,建议各位不要考虑这个,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事,要么和所有人保持距离,要么和所有人为敌。您不是说到考古?穆大陆的人应该对那些文物有所认知,但他们拒绝透露。”穆无奈地看了看撒加和艾俄洛斯,顺便扫了眼艾欧利亚,仅仅为了公平。他们都觉得能得到的信息太少,情况棘手。尼古拉斯表示他愿意多说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事。

 “对了,我听过一个传闻,十二人队的选手每一个都有特别的能力。”尼古拉斯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超能力?”

 “但这些能力又不是穆大陆的原住民表现出来的超能力。”尼古拉斯无奈地说,“看,自由海洋有多少未解之谜,我们怎能不对生命和未来产生迷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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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们面临三选一。”沙加、米罗、卡妙、阿布罗狄的车程比其他两组长很多,目的地却只有一片废墟,幽深的海水天幕下,没有绿色,没有植物,只有庞大裸露的地基,无数截合金梁柱的残骸,焦黑的土石碎片绵延数里。他们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无法想象充满生机的自由海洋有这样死寂的角落,也无法得知这里发生过怎样的灾难。

等待他们的是两道同废墟一样萧瑟的细瘦身影。两个人披着长斗篷遮住头脸和身子,听到脚步声,高的那一个拉下头蓬,露出一张清癯淡漠的脸,矮的那个一动不动,站在高个子身后,像个影子。

米罗等人忍不住打量对方一番。阿布罗狄说:“沙加,这个人和你有点像。” “对,”米罗附和,“长相不像,气质像。适合装神弄鬼,俗称——神圣?”

米罗用言语,阿布罗狄用点头摇头,卡妙用眼神,一起对着沙加和那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品头论足。沙加摆弄着新到手的那串念珠,两个陌生人一言不发,各得其所的几分钟后,米罗才说:“我们是不是该问点什么?你们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我是十二人队的Virgo。”穿斗篷的男人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综合了低沉、纤细、重量和阴柔,米罗对声音非常敏感,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那男人,只看到一张称得上英俊也称得上美丽的冰冷脸庞。

 “Virgo?你们十二人队是用星座命名吗?”米罗不再琢磨那个声音,他看了看己方四个人,阿布罗狄最近近乎失语,卡妙一直失语,沙加的至理名言放入世俗层面都是胡说八道,能和对方正常沟通的只有自己,于是主动承担了他不喜欢的麻烦的提问任务。 “对。”Virgo简短地回答,“我要讲自由海洋的历史。”

他讲了自由海洋的启动、圣女、法官、枪族盾族的来龙去脉。 “我要讲你们的处境。”给了四个异乡人三分钟休息时间,他又说。

他讲了自由海洋的战争线索、圣女欧蕾的预言、异乡人必须做出的三选一。尽管Virgo的讲述平铺直叙,语调刻板,但沙加赞同其全面,阿布罗狄喜欢其简洁,米罗觉得重点分明,卡妙认为有想象空间。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们需要有个撒加或者穆,艾俄洛斯也可以。为什么他们注意的重点都不是真正的重点?

在正式场合,米罗其实是个特别守规矩又重视效果的人,他首先问沙加:“副会长,你来?”沙加轻飘飘地看着他,两眼虚空。

 “好吧,Virgo对吧?我来推测一下,把我们隔开,是为了切断我们的共同判断,争取己方的票数吧?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他张开手臂,示意眼前一片废墟,“这个地方来做?这里和你们十二人队有关系?还是你说的三派势力中的某一派的什么罪证?”Virgo身后那个矮小的影子一样的人上前一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米罗听不清内容,只能从低低柔软的气音确定对方是个年轻女子。Virgo的目光定在米罗脸上,米罗突然觉得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他看穿了。

 “你是对的。我要讲这个地点的历史。” “请。”米罗比了个手势。

 “这片废墟原名为‘维齐纳生物多样性控制中心’,住在这里的人称它为‘巴别塔’。五年前,特定的自由海洋公民收到来自这里的擂台赛邀请,许以高额奖金和政治庇佑,穷人和罪犯聚集于此,按照出生日期被分在以星座为名的十二个楼层,进行格斗训练,每周参加擂台赛。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拥有或多或少的奇怪超能力。” “你们十二人队也在这里吗?召集者是谁?以什么为召集凭据?”沙加竟然说话了。

 “在,不知道,枪族基因。” “枪族基因是指所有初代枪族贵族的基因吗?”

 “不知道。”Virgo仔细打量沙加,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二人明显的相似之处,却并不想探究,只想赶快把话说完,“巴别塔的主人想通过生死较量选择最强的十二个枪族后代组成预言中的‘十二人’,不够强的或是死在擂台上,或被私下解决。圣祷团察觉这件事后,巴别塔被完全摧毁,所有尚未死去的枪族后代,其他楼层的居住者、科学家、服务者,全部死亡。十二人队侥幸逃脱。” “所以把我们带到这片废墟上,让我们亲身体会一下这人间惨剧的氛围?我建议你们下次找一个声情并茂的解说员。我看得出来,你们并不是想强调自己的悲惨,而是直接出示证据,让我们明白盾族的险恶。恕我直言,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说谎。”沙加又一次发挥他一视同仁的普世精神,开始帮对手提升信任度。 “好吧你说的是真的。”

 “但有隐瞒。” “好吧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我都无法理解今天站在这里游说我们的人是你们十二人队,你们憎恨盾族、圣祷团和圣女——尽管摧毁这个地方的未必真的是他们,还可能是别人——完全可以理解,但那个把所有枪族后代召集起来,让你们相互残杀的人,或者那个势力,不是你们最应该憎恨的对象吗?为什么你对这个幕后操纵者只字不提?”

Virgo多看了米罗几眼。 “现在你是不是该讲我提的问题了?”米罗又做了个邀请手势。

 “我来讲你的问题。”Virgo一板一眼地说。米罗、阿布罗狄甚至卡妙都忍不住笑了。

 “等等!”远处一声大叫,一辆单骑的悬浮摩托随声而来。

 “哟。”米罗抬起胳膊摆了摆手,“这不是老熟人?”一个美少年从车上跳下来,眼珠一转,颇有烟视媚行之态。来人是自由海洋的大明星塔塔,他斜眼打量米罗和卡妙,努了努嘴:“还真算是老相好了,那个最傻的怎么没在?”

 “最傻的?”沙加不解。 “艾欧利亚。”米罗回答,“这还用问?”

 “也对。但就实际情况而言,我认为应该把这个名头给会长的弟弟。” “不要无视我们!”塔塔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这位大明星习惯众星捧月,受不了别人忽视他。

 “不告诉他们?”Virgo问塔塔。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算老几啊!”塔塔翻了个白眼,“杀了算了—— Pisces你——等——等——啊——!”

伴随这一声惊叫的是矮个子斗篷人突然跃起的鬼魅般的身影,以及从斗篷里直飞而出的尖锐闪亮的武器,自由海洋没有强烈的照明光,这一武器却因其速度化作一片银光,米罗、阿布罗狄、卡妙眼睛一花,沙加却像早就料到这一变故,手中念珠一挥就扫开了那片银色,两道影子上上下下互相攻击躲闪,继而分开。 “到底杀不杀?”矮个子斗篷人语气冰冷,是个女音,比起塔塔性感迷离的声音,也有别样的好听。

“我当然想杀!但这次你们不是来说服他们和我们合作的吗?” “那你来做什么?”

 “看热闹。”女孩不说话了,Virgo也不说话,塔塔只哼歌。

 “所以为什么让你们来这里?”米罗不得不说话,他觉得十二人队的人,不论今天看到的两个,还是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塔塔、水瓶,性格都和常识格格不入,简单却难以理解。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枪族的后代,为什么不是穷人就是罪犯?”米罗问。

 “是吗?”塔塔问Virgo,“你说的?” “就算是穷人,也是铤而走险的穷人。”沙加盯着对面的三个人,“莫非这是基因缺陷?”

米罗退了一步,看来剩下的事只能交给副会长,他的直觉和头脑固然敏锐,沙加却总能比他多想到几层。 “你问的东西太正经了,我不懂。”塔塔的表情仍然是骄纵的,无知又无畏的,“我只告诉你们,这里,巴别塔,是个人杀死人的地方,是谁把我们关起来,又是谁把这里烧掉,有区别吗?你们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细致深入的问题,正是你们愚蠢的地方。难道你们认为自己的处境比我们好吗?不,你们和我们一样被关了起来,和我们一样要杀人,也和我们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一锅端。大难当前,你们不想着怎么跑,却要研究灾难是怎么回事,你们脑袋笨,要么因为恋爱谈得少,要么因为书读得多!”

米罗觉得塔塔是个文盲,但文盲的至理名言和精神病的绘画一样有奇特的感召力,他,卡妙阿布罗狄沙加,竟然挑不出他的话有任何毛病! “你刚才是不是问为什么十二人队会在这里?当然是因为那些资本家怕我们!他们——总归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挖空心思把枪族后代聚集起来,想挑出最强的十二个人当他们的奴隶,但拥有力量的是我们!现在我们可以反过来威胁他们!”

 “因为你们运气好,因为Taurus一时心软,不是因为你们的力量。”Virgo纠正。塔塔瞪眼,撇嘴,跺脚,拿出一把枪。

小个子斗篷人站到Virgo身前,靠近腰部的厚布料明显隆起,做出攻击姿势。 “请不要内讧。”米罗当然愿意看到这伙脑子明显不正常的人都变成重度伤残,但他也知道疯子一旦发火会攻击身边一切人,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自由海洋不是一切都能监听?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挑衅了?”

 “难道你以为有人天天监听你的每一句话?你搞笑呢!你以为调动权限是普通人能做的?何况现在能源危机到了什么地步,那些监听设备早休眠了。只有维齐纳岛和超级城市的能源还算足——上次跟踪你们也费了好大事,谁会在这种荒郊野地启动设备?你骂圣女骂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管!”米罗哑然。只好继续问:“所以你们想要和我们合作?你们十二人队?”

 “我要讲合作。”Virgo说。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有我们,就没有你们的活路?”卡妙盯着塔塔,突然插了一句。

 “对啊,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老大不这么想。他就是没谈过恋爱书又读得多的那种人!可是他是老大,我只能依着他。不用听Virgo讲经,我来说,我们来合作,抓到圣女,把自由海洋的秘密搞清楚,把反对者都杀掉,我们当自由海洋的主人,你们当陆地的主人,这样一来我们都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不用担心有人把我们关起来或者利用我们。喂,这主意不错吧?”现在米罗怀疑此人不但精神不好,连智商也有问题,他实在没办法永远保持穆的高能的外交风度,耐着性子让自己说话不那么讽刺:“这是玩过家家吗?”

塔塔冷笑:“在生死擂打了几场,以为自由海洋只有梦之队那群废物?把你们关进巴别连骨头都剩不下,合作是我们老大看得起你们,不识抬举!”米罗不理解穆为什么要当和疯子傻子精神病说话还要维持礼仪的外交部长,就像他以前不理解穆为什么要和非人类谈恋爱,外交部长难道是自虐狂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临时四人小团体的外交形象,展示颇为自傲的“你能气人我能把你气死”特长时,阿布罗狄及时准确地问:“生死擂和巴别塔里的比赛有什么区别?” “和巴别塔比起来,生死擂是过家家。”

 “是因为你们都有特殊的能力吗?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催眠?魔术?” “这怎么可能告诉你们!每个星座的人的能力都有一定的共性,所有来的人按照星座分到十二个楼层,每周在擂台比赛,最后的擂主就是这一星座最强的人,能得到星座名字,我是Scorpio,他是Virgo,后面的是Pisces。不过他们两个的称号没多少含金量,不如我,我杀的人最多。”

 “吹牛。”矮个子斗篷女孩小声说了一句。 “谁吹牛?我在送邀请函的时候就把碰到的天蝎杀了一大半,又按照老大的吩咐杀了Virgo那一层最后的二十个高手,说起来,当年我觉得你有当Pisces的能力,还帮你杀了几个竞争者,你连谢谢都没说过,只知道跟在Virgo屁股后面倒贴!”

 “我乐意。”女孩用赌气的声音顶嘴。 “你给枪族的后人们送邀请函?”米罗抓住重点,“你们不应该是同样身份的竞争者,为什么你成了迫害者的同伙?”

 “因为我们老大厉害,哄得那些有钱人相信他,我跟着占了点便宜。” “是占了便宜还是当了帮凶?”米罗讽刺,他实在忍不住了,塔塔的神态和语调甚至称得上天真,细想话里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有区别吗?所有枪族后代都在名单上,愿意进巴别塔的暂时活着,不愿意来的就地除掉,进来的人再也不能出去,要么死在擂台上,要么丢进焚烧室,只有最后十二个人能走出去。你以为圣女是什么东西?最烂的婊子都比她们有道德。” “这件事怎么会是圣女做的?她不是有梦之队吗?”

 “不知道,大概她搞不清需要的到底是枪族后代还是盾族后代,所以要培养两批人吧。” “Virgo刚才说是圣祷团摧毁了巴别塔,圣女培养你们,圣祷团想杀你们?圣女和圣祷团有矛盾?”米罗真希望这位大明星脑子清楚点。

 “我刚才就说了,是谁重要吗?就算培养我们的不是圣女,想杀我们的不是圣祷团,难道他们现在不想利用我们活着杀掉我们吗?那些人全都一样,他们对你们的态度也不会有差别。你们该做的就是先和我们合作把他们都杀掉,保证自己的安全。”米罗又一次无言以对,塔塔的话似乎糊涂,又似乎无比清醒。他只好问下一个问题:

 “之前Virgo说,现在的圣女今年十岁,也就是说,你们这群有特殊能力的人在五年前被一个五岁小女孩赶尽杀绝?等等,当时她还不是圣女吧?” “呵呵,圣女和盾族把枪族当仇人,几十年前杀了所有枪族贵族,后来发现哪怕血缘微弱的枪族人也会给他们添麻烦,就开始赶尽杀绝,这和她是几岁有关系吗?如果你把圣女当好人,我祝你好运,但凡和圣女、圣祷团、盾族合作过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我记得老大说过,什么知识运动集团?什么林木?还有新生命之类的,都被圣女那伙人骗得掉了脑袋。我们十二人队的Libra,就是梦之队的都灵——你们见过的那个,他生下来就病恹恹的,进了圣祷团的福利医疗机构,常年在那里靠试药支付医疗费,研究员给他吃各种各样的药,那种机构每年不知要死多少人,他吃了十几年药,反倒欠了那个机构几十万的治疗费。”

 “但是他放弃你们加入了梦之队。”米罗说。 “可不,大家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他就被克劳德的三言两语哄走了,圣女和盾族人最会洗脑,你们不会蠢到放弃我们和圣女合作吧?”

 “也许我们能考虑一下自由海洋政府?” “为什么要考虑他们?你需要他们做什么,给他们钱就行了,他们骂你,扔钱过去,他们就是你的狗,帮你咬人,帮你汪汪叫。你们难道要和狗合作?”

 “那么,有钱有势的第三势力?” “和我们合作利用他们,或者被他们利用来对付我们,你们觉得哪边更好?”

 “但是,”米罗抬起胳膊,手掌环绕半圈,“你们带我们来这个地方,展示这样的人间惨剧,难道我们不该因此对生存的不易提高警觉吗?和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合作,实在太危险了。” “至少你们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也知道提防我们吧?还有,我们不是没事就要杀人的变态,杀人难道不累吗?何况十二个对十一个,你们是多没本事才怕我们?如果和政府或者圣女那伙人在一起,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你们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卖了你们吗?你们是真傻吧?”

对方直白得过于有理有据,米罗问沙加:“这个人会催眠,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对我们催眠?为什么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沙加摇摇头,问Virgo:“盾族和枪族到底有什么矛盾?”

Virgo回答:“我不知道。” “肯定因为分赃不均,枪族做事要讲法官留下的规矩,盾族跟着圣女不用讲规矩,有时候甚至不用神圣契约。枪族当然就被搞死了,这还用想?读书人都是傻子!你们肯定没听过,初代圣女和维齐纳法官有一腿,不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分赃不均——这事没成,他们要是生个孩子,哪儿还有什么盾族枪族?”

 “圣女不是不能结婚?”沙加问,“维齐纳法官有后代吗?” “有,两个,男的,还没成年就被圣女和圣祷团搞死了,还说这事是枪族做的,一开始的矛盾就是这么来的。所有的坏事都是枪族做的,盾族要么是从来不做坏事的好人,要么是说自己不得已做坏事不断公开忏悔的好人,要么是做一件好事就要宣扬成一百件的好人,要么是做过一件好事和一万件坏事的好人,要么是把坏事宣传成好事的好人。恶心死了。”

米罗想,倘若来到这里的是阿布罗狄、迪斯、修罗、加隆这些人,十二人队大概已经拿到四张选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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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我们听明白了,政府是王八蛋,第三势力是恶棍,圣女是自由海洋真善美的化身,这就是你要说的对吧?” “你不能这样片面的理解,这样显得我们胜之不武,请听我说……”

 “你说得太多了,你能简短点说说你们能给多少好处吗?”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的车程最短,很快到达一个美轮美奂的建筑门前,这建筑和地面上任何建筑的风格都不同,不规则的组合式建筑群簇拥着低矮的中心主体,带着优雅圣洁的华贵感和难以言说的深海气息。走进那座神殿似的中心建筑,黄金和各色宝石装饰的金属浪花构成倾斜状的过道墙壁,两边墙壁有奇特的深邃感,仿佛随时会出现过往人物的影子,

金属、宝石、烛光的光线不知经过什么样的设计,竟然交织出浪花一样的层次感,亦真亦幻,难以描述。最后站在一个幽深静谧的蓝色大厅。迪斯站在大厅中央欣赏着珠光和烛火下涌动的暗潮光影,这与地面完全不同的艺术情调让他产生了表达欲,回头看了眼和他一起来的三个人,立刻认为孤独不只是审美的前提,还是它最常经历的状态。看上去,修罗是个爱艺术的人,他搞过雕刻,喜欢私下对艺术品品头论足,收集各种精美的、昂贵的、实用的或者华而不实的刀具,很多人曾被他随手将某块木头雕出逼真形状的行为误导,认为他是个艺术人才,迪斯对这个人知根知底——他只是刀工特别好。修罗还有个爱好就是在熟人面前自诩文艺分子,迪斯也不敢拆穿他,只希望他不要开口,一开口就会露馅;

加隆是个喜欢画漫画的人,他深得欧洲漫画的讽刺精神,能用四不像的线条描绘一个人的灵魂,因此他的画作常常得到不错的评价。雅典三所学校不时地例行比较自己的会长,加隆那些讽刺高中生活、讽刺学习、讽刺老师、讽刺雅典娜公学院——主要是讽刺他哥的漫画经常被疯传,但看到他那胡来的线条,就知道这是个分不清毕加索和涂鸦的人;

亚尔迪,迪斯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还真不短。起初,看到他随口说点名画名曲之类的东西,以为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鉴赏家,没多久就发现他说的东西都是卡妙不知何时随口说的,他因为听不懂因此记住常常思考。此外这个人还说,他那个颇为另类的电脑贴膜是卡妙选的,平时用的香水是卡妙选的,喜欢的运动鞋牌子也是卡妙指定的,总之一切能显示他不是乡巴佬的东西全是卡妙负责的。

不过,这三个人和他一样,没有凝神静气,没有过分紧张,都在打量这间看上去很贵的大厅,带着一点不该有的悠闲。迪斯知道他们是三组人中最轻松的,不论要做什么,他和修罗只需要跟着撒加加点辅助;亚尔迪一向服从安排,很少发表意见;加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和撒加对着干,因此他的真实想法反而不重要。等候他们的是一个叫菲代尔的年轻人,是个大贵族后代。这个人不算熟人,却也不是不认识,上一次他们从维齐纳去亚特兰蒂斯的路上,有个轻佻的青年接通了小不点伊凡的通话屏幕,对异乡人表达了火一样的热情,此时这个人终于有机会用他的绿眼睛狂喜着把异乡人从头发看到鞋跟。当菲代尔看出迪斯用赞同的眼神看着祈祷大厅,立刻夸张陶醉地告诉迪斯这个屋子用了多少金子多少珍珠多少宝石还有多少高科技。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是想炫耀自由海洋有钱还是想炫耀圣女有钱?”加隆很不客气地打断他,“买下这间屋子多少钱?” “这间圣祷堂是圣祷团的不动产,怎么能买呢?这是自由海洋公民无价的信仰!”

迪斯认为在进入圣祷堂之前接触武器是正确的,不然他们很可能一个失手让这个年轻人受点皮肉之苦,这个人讲了很多事,包括自由海洋的历史,简称圣女显灵;包括枪族作乱,简称圣女锄奸;军队倒戈,圣女力挽狂澜;政府害民,圣女大爱无疆……他的语言详尽得没有尽头,热忱得没有重点,有时按捺不住对异乡人的好奇,抽空发个问: “你这个戒指很像自由海洋几十年前流行过的婚戒,是在创意集市的古董摊子买的吗?”

被问到的加隆张张手指,进入圣祷堂时,他们四个人被扫描,按照机器显示放下所有武器和可能做为武器的物品,扫描仪要求他摘下手套,仔细检查手指上的透明戒指后才放行,因为手套有攀援用的金属钉扣,也被扣了下来。加隆一向讨厌这个戒指,没了露指手套的遮挡,整只手暴露着,一时不太习惯。青年的话让加隆心里一动,他不冷不热地说:“不是婚戒,的确是个古董,看着好看戴了一下……”

 “然后摘不掉了?很多人都这样。”青年说,“这款戒指有记忆功能,一年只有一次能摘掉,也就是你戴上戒指的那个日期。这种透明材质还能感应人的情绪,佩戴双方会在戒指里录几句话,悲伤的时候,听到对方的安慰;危险的时候,听到对方的激励;特别开心的时候,听到对方的祝贺,是个浪漫的小玩意。” “你说的是小说吗?”加隆心下大惊,却不露声色地说,“这是地面一种有宝石光泽的合成塑料做的便宜货,十年前流行过一阵,我偶尔戴上,因为太小摘不掉了。”说完假装不经意地看着菲代尔,却没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说不惊讶是假的,这个戒指戴在手上已有好几个月,在生死擂擂台上,他曾经听到过拉达曼迪斯的声音,排除幻觉和拉达曼迪斯在现场的可能后,他开始怀疑手上的戒指。回地面后,他给拉达曼迪斯打过电话,拐弯抹角地问戒指到底什么时候能拿掉,对方嘴上占了些便宜,倒也说清了戒指的来龙去脉——和没说一样。当初打赌时哈迪斯商学院的潘多拉拿出一堆戒指当标的物,这位哈迪斯财团的大小姐一向有奢侈又爱收藏的名声,据说这些戒指只是她海量藏品中不起眼的部分。雅典娜公学院入部测试那天,她知道会有争夺战,随手挑了一些小巧的戒指备用。加隆手上的这个后来经过仪器检测,的确没有监视器,毒物或危险用途,其功能仅仅是浪漫女孩的愚蠢爱情信物——愚蠢女孩的浪漫爱情信物。

想到这戒指是一对,想到另一只戒指的主人,加隆一阵烦。他想到拉达曼迪斯用暧昧的声音说这戒指还有其他功能,是给他准备的惊喜。看来这个功能就是菲代尔说的录音。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戒指说了什么?说他像丧家犬还是什么?加隆越想越气。

可惜现在既不能找拉达曼迪斯算账,也不能表露出情绪,更别提问问自由海洋有没有摘戒指的方法。他只能若无其事地按捺自己,一面思考这到底是地面的东西还是自由海洋的东西,这东西不复杂,两个地方都可能有,但他根本不注意这些破烂饰品,怎么确定地面上有没有流行过这种东西?其实他想到的是最坏的可能:戒指根本不是地面的,而是自由海洋的。留在地面恰好被喜欢收集的潘多拉买到,或者更糟,根本就是自由海洋的人随手送给哈迪斯财团的!

可惜他不能多问,只能观察一下菲代尔的反应。 “看着真有点像。”菲代尔又看了几眼加隆的手指,不甚在意地继续讲述枪族和第三势力培养邪恶的帮凶,意欲危及圣祷团,但第三势力内部却因忌惮枪族后代的超能力而产生分歧,其中一派毁掉了枪族后代栖身的地方,只有十二个枪族超能力者免于遇难。

加隆有些失望也有些放心,大概这戒指没什么重要性。 “咦,干掉这些枪族后代的真的是第三势力,不是圣女吗?”迪斯的灰眼睛带着平静的笑意,他不是一个能像撒加、穆那样着眼全局条分缕析的人,只对人性黑暗面与权力斗争的险恶有极度的敏感。

 “怎么可能是圣女?五年前,前任圣女病危,现任圣女才五岁。” “不是还有圣祷团?他们应该负责圣女接任的过渡期事务吧?”

 “我不能说圣祷团没有过过激的武力行动,但这件事和圣祷团无关。当时第三势力招揽了几乎所有枪族后代聚集在一个叫巴别塔的全生态大楼里,下面的楼层是枪族人的训练室、宿舍、娱乐设施、小型市场、擂台;中间的楼层是大楼维护人员的工作室和服务人员的家属区;最上层是保密区域,是第三势力为研究枪族后代神秘能力而聘请的优秀学者的实验室。巴别塔毁于一场大火,根据警方和军方后来的调查,一致认为原因是内部纵火,恐怕大楼的三个构成部位都有足够的引燃物和爆炸物,才导致大楼的灭火措施和安全措施无法施救。其中最重要的证据是逃脱的十二个人,他们中有一个正是保密区域的女研究生,她其实也是枪族后代,不知为什么被吸纳进研究团队,她能带着其他人逃走,不正说明她偶尔知道了内部的阴谋吗?否则他们怎么在那场烈火中死里逃生?” “其他居住在大楼里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她知道了这个阴谋?”

 “我不知道,我认为是偶然。第三势力做事一向要斩草除根,恐怕大楼自接纳第一个枪族后代的时候,就注定毁灭。后来第三势力的巨贾富商们把火灾责任推到圣祷团和圣女头上,活下来的十二个枪族人组成十二人队,专门和圣女还有梦之队作对,你们和伊凡他们关系很好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梦之队在一开始的时候加上秘密选手共有十二个人,结果被对方用卑鄙手段害死了一半?特别是和你们异乡人队打过一场的李斯特,你别怪他使毒,当年他的女朋友被十二人队的Capricorn活活烧死,不是用一场大火,而是把人绑起来,用小火慢慢烧,把录像传过来。那个女孩不哭不叫,Capricorn就特别放大火烧着皮肉的录音,他还把女孩的脸正对着镜头,用细头喷火枪从下巴开始烧,女孩终于哭着求饶了,他在旁边大笑——那伙人根本不是人!”菲代尔的眼睛泛出泪光,像绿宝石蒙上一层寒冬的雾气,好不容易才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他继续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圣女有关,梦之队的人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继续跟随她?所以你们不必多虑。”

 “为什么梦之队的人不过来?”加隆突然问了个问题,他神色如常,看上去丝毫不为菲代尔话里的凄恻动容。 “他们今天还有重要比赛,你们出现得突然,这件事就交给了我。我和伊凡从小到大是好朋友,我还是最有影响的盾族后裔之一,此外我在圣祷团担当职务,是圣女的主要护卫者,欧蕾小姐亲自指定我迎接各位。”

加隆点了下头,没继续问。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梦之队的行为实在迂腐得可笑,不是吗?”迪斯耸耸肩膀,“女朋友在自己面前活活烧死,那位警官能想到的复仇方法是把刀刃上涂上毒药,他的女朋友真够倒霉的。”

菲代尔不赞同地蹙着眉:“难道有过惨痛经历的人一定要像十二人队那样变成心理变态?那人性也太不值得信任了,任何凶徒都应该得到原谅。李斯特希望报仇,但他没有将这种仇恨施加到无辜的人身上,对强大的对手使用的也只是麻药,这不正是他高尚的人品的反映?所以梦之队才会有现在的名声,才是圣女最信赖的人。” “上次你们外交部长是不是说,这个圣女像你们学校的那个公主?”加隆突然又提了个问题。这次他问的是迪斯。

 “对。他是这么说的。”加隆的嘴角翘了一下,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盯着珍珠镶嵌的白色墙壁。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唠叨,迪斯总结了一下菲代尔的陈述重点,继而提出合作利益问题。修罗、加隆、亚尔迪同时露出明显的放松表情,也许他们会被分到一组不是巧合,比起历史故事,他们更想听结论,更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而且,对眼前这个狂热圣女崇拜者,他们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负面情绪。迪斯和修罗一向对过于光明的事物保持警惕,加隆则是反感,只有亚尔迪是个有拯救激情和英雄梦想的人,但因为某些个人经历,他很怕遇到将这些激情梦想挂在嘴边怂恿他人的人,这种一朝被蛇咬的警觉竟让他和完全不搭调的另外三个人达成了一致。

因为平时都不爱发表想法,此刻反而都成了必须表达意见的人。他们四个互相使着眼色,鼓着嘴,打了不明显的手势。菲达尔也注意了这种情况,他一直有点轻佻的表情竟然庄重起来,语气也急迫起来:“做事情怎么能只考虑能得到的好处呢!”

 “咦,利益关系难道不是最应该考虑的?不然你们和政府为什么貌合神离,和枪族为什么打打杀杀?”迪斯挺反感青年这一套神圣善良的理论,干脆客串了一下米罗。 “按照您的说法,这高贵的提议竟然不是要和我们合作,而是想让我们加入圣女教。”修罗客串了一下穆。

 “这是开玩笑吧?我们又不傻。”亚尔迪觉得自己只适合客串艾欧利亚。 “按照你的逻辑,你的要求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智慧不是单方面的事。”加隆决定客串沙加。

他们四个哈哈大笑,笑得菲达尔发愣,不由把自己的立场多强调了几遍,又举了很多例子说明圣女是自由海洋根深蒂固的信仰,圣祷团的军事实力和财富:“最重要的是,圣女是仁慈的人,她不会将你们当做可以抛弃的工具,而是会兼顾你们的利益,以及与地面的和平。自古以来,女性就是和平的代言人,她才是你们最应该选择的。”大厅的另外四个人已经玩上瘾了,他们或者捏着嗓子,或者装模作样,不间断地提问。迪斯问的主要是圣女神秘的能力,修罗问圣祷团的财产和其他势力的财政,亚尔迪问军队,加隆问自由海洋权力划分,菲代尔以一答四,或详或略,完全没有乱了分寸,这又让加隆看他的目光里增加了一些玩味。

 “我最后总结一下,你们能提供的好处是:圣女知道她死活不肯说的拯救自由海洋命运的秘密,圣祷团能够确保我们的畅通无阻并承诺与地面的和平自始至终不动摇,盾族和梦之队是我们绝对可靠的盟友,如果我们不选择圣女就早晚会被丧尽天良的政府和灭绝人性的第三势力谋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选,就是你们自由海洋应该一口气吹开的炮灰,对吧?”迪斯问,他希望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没错,你们是预言中的救世主,自由海洋永远会记得你们的功绩。”菲代尔说。

 “那么,想要拉拢我们的,究竟是圣女?还是圣祷团?”修罗突然问。菲代尔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四个。

 “我真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迪斯说。 “和当年的事有点像。”修罗回答,“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服众。”

菲代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吧,相信各位也看出来了,圣祷团和圣女有分歧。在自由海洋一百年的历史里,圣女最初拥有几乎无限制的权力,就连维齐纳法官也把圣女的豁免权和特权明确写入法律条文。圣女最初的护卫是盾族,也许也要包括枪族。继而扩大的圣女团体就是圣祷团,这个机构一开始由盾族中的一部分人和当时信奉圣女的精英组成。圣女的神圣力量是自由海洋人民的精神信仰,维持这一信仰导致了圣祷团日益扩大,到了后来,盾族成了圣祷团很小的一部分。等到盾族和枪族产生矛盾,双方的势力不断被削弱,世俗政府趁机以法律为武器,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利,这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标准叙述。不为人知的是,圣祷团也在趁这个机会削弱圣女的权限。等到枪族被盾族消灭,盾族本身也已经元气大伤,这时圣祷团的长老会里没剩几个盾族人。圣祷团拥有庞大的信徒群体,惊人的财富量,圣女的权力一直被架空,圣女不得不和长老会不断斗争。” “圣女的斗争资本是什么?难道长老会不能操纵圣女的选择吗?”迪斯问。

 “不能。”菲代尔肯定地说,“人们对圣女的信仰不是盲目的,圣女的确掌握了开启这个世界的神奇力量。在自由海洋,圣女的选择是这样的:上一任圣女去世后,一位老人刺瞎双眼,抽签从备选的少女中选择一位,有时选择的人甚至不在备选少女中。那些选择过圣女的老人都说,是母亲的神灵操纵着他们。长老团不只一次收买老人,结果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哪怕老人是个无耻之徒,他选出的仍然不是长老团预备的傀儡圣女,而是真正的圣女。老人本人看到选择结果也很吃惊。就因为这样,圣祷团不敢和圣女真的闹翻。” “圣女长寿吗?”迪斯问。

 “圣女都不长寿,初代圣女的寿命就不算长,据说是因为分享神力导致的,所以很难断定圣祷团谋害过圣女。请不要认为圣女已经失去了权力,她仍然有忠心耿耿的跟随者,只要她出现,军队仍然会跟随她,自由海洋公民很难拒绝圣女的要求,这也是政府甚至第三势力不得不忌惮她的原因。” “可是前提是她能突破圣祷团的包围出现在人前。综合你的说法,所有的好事都是圣祷团做的,所有的好处都是圣祷团给的,圣女只是一个用来沟通自由海洋所谓神灵的翻译机,而且她还不死心地想要争权夺利。根据这些情况,我们可以很容易推断出:跟圣女合作不如跟圣祷团合作。不是吗?”

 “不,你们不能这么说,圣祷团做不到圣女能做的事,圣女是唯一一个能够……” “不对,她不再是唯一的人,预言中能拯救自由海洋的不是圣女,而是十二个异乡人,她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任务。”

菲代尔的表情又一次变幻莫测起来,这一次,换他沉默了。“所以,”迪斯不能像撒加和穆那样在任何场合不动声色,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比起带着残兵散勇的可怜小女孩,我们更希望能和圣祷团的某位长老坐下来谈谈。”

加隆也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修罗在思考,亚尔迪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露出他惯有的相信同伴的等待似的顺从表情。菲代尔突然冷淡起来,从神态到语气,像张充满青春律动涂鸦的墙壁剥掉了油彩,暴露出冰冷坚硬的灰墙皮。

“等一下,会有人送各位去维齐纳岛的一个非公开投票厅,各位将在那里和其他异乡人会合,参与投票。各位是聪明人,想必看出了自由海洋情况不妙,三方势力你争我夺,圣祷团处于下风。但是,就各位自身的利益而言,是有三个相互制衡的对手好,还是两个不断拉拢你们却也不断试图陷害你们的所谓合作者好?在这场投票中,圣祷团最危险,被他们干掉,你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相反,继续保持三者的斗争,才有你们回旋的余地。”“哟,难得您肯说句明白话,我们感谢您。”迪斯笑呵呵的。

“然后呢?如果我们选了圣祷团?”修罗板着脸问。 “然后圣祷团将护送你们去想去的地方。”菲代尔意有所指地说,“上一次,伊凡送过你们,他那样的车我也有几辆,如果各位也愿意和我,和圣祷团的长老建立友谊,就上我的车吧,我也会保证各位一路顺风。”

“圣女不是很信任你吗?”亚尔迪终于想明白也看明白了,他忍不住问道。“我并不想伤害欧蕾小姐。但欧蕾小姐和梦之队那些只会嚷嚷大道理的人能做什么?圣祷团却大有可为。”菲代尔认真地说,“我看不出母亲选出的圣女和偶尔闹闹脾气的家用机器人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圣女迂腐的思想总是妨碍圣祷团的改革,自由海洋早就应该是一个祥和公正的地方,而不是被那些政治家和资本家闹得天翻地覆。一百年,转机,也就是你们,终于出现了,是时候让圣女体面地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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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非公开投票厅就在撒加四人所在的会议室上一层。

巴别塔废墟离得远,菲代尔的唠叨浪费了太多时间,沙加四人和另外四人几乎同时到来,十二个人一凑齐,穆、米罗和迪斯就用最简短的语言总结自己得到的信息,其他人偶尔发问,意识到没有太多时间以供交流,每个人都使出极限语速。这时,他们被带进单人投票席,毫不意外的,他们根本无法跟其他人交流,单人坐席三面是隔离板,前方看得到讲台也看得到其他人的脸,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这是一场简单的投票,场内三个讲台,很快站了三个人。他们立刻觉得这投票过分不简单。

早就站在左边台子的尼古拉斯正在为他们讲解投票器的使用方法;右边台子站着一个身板笔直的矮个子老者,有点胖,圆脸,胡须很短,手指夹着根雪茄,带着亲切的笑意,目光灵活却有些奸诈,他自我介绍自己说,他叫凯恩斯,是自由海洋最有名的慈善家;

中间那个最让他们惊讶,竟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华贵的衣着和从容不迫的气质显得与众不同,一张原本可爱的脸因精致的浓妆显得过于成熟,但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就是自由海洋的圣女欧蕾。圣女的出现已经让他们吃惊,没想到三个人说的话更有冲击力,这三个人如同仇人见面,招呼也没打完就开始互相讽刺。

 “自由海洋头号谈判专家出马?维齐纳岛十分懂得利用人才。” “凯恩斯先生什么时候成了慈善家?您的灰色收入永远千万倍于您的善款。”            

 “欧蕾小姐您好,最近又有几十个圣祷堂被关闭,我有兴趣和您谈谈地价;” “我上次的捐给恤老健康工程的那笔款子,老人们大概收到了百分之一?政府的资金利用率总是那么让人惊讶。”

 “这是说笑吧?恤老工程难道不是圣祷团负责?政府只承建了安宁大厦和安宁医院的建筑而已。” “可是圣祷团只收到足以媲美十个家庭作坊三年税收的金额,是凯恩斯先生少写了几个零还是雷姆利泽和维齐纳岛多勾掉了几个?”

 “欧蕾小姐把身上的珠宝捐献出来,什么都够了。”三方你来我往,一刻不停地攻击另外两方,没有共识,只有针对。看台上的雅典学派已从吃惊状态变成震惊状态。

 “自由海洋政坛……如此奔放吗?”艾欧利亚用他急切灵活的眼睛询问大家。本届雅典学派成员有的有政治背景,有的从小有志于此,有的因环境或身边的人耳濡目染,有的亲身经历过重大事件,谁也不会相信那些衣冠楚楚的照片和堂而皇之的书面语,何况政客们在国会里打架,在社交平台指桑骂槐,在权威媒体有计划造谣,都是常见的把戏,但是,现在的情况放在地面,几乎等于梵蒂冈主教与一个著名商人再加一个政府高官聚在一个小酒馆里相互揭短,近乎奇幻。

所以圣女的地位到底沦落到什么地步,需要在这种场合亲自上阵?这是他们最大的共识。

抛去这个因素,他们和地面上的公民一样,必须在一堆负面新闻中抽丝剥茧,投下自己的选票。可是这种投票形式性太强,让人怀疑有没有必要。 “神圣契约。”尼古拉斯吵架之余贴心地为他们解答疑问,“不公开的秘密会议,也必须有一个标准投票过程,这些都会被记录。否则我们今后的行为无法被取信。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信用结构,也是公民安全的最低保障。”

 “各位只需要按投票器就行了,不必理会我们自由海洋的繁文缛节。”凯恩斯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另外,自由海洋的大事都在维齐纳岛的小屋子里解决,各位很快就会习惯的。” “神圣的事物是自由海洋不可更改的基础,各位看到了。”欧蕾嫣然一笑。

三个人竭尽所能地揭露对手,抛出内幕,以致雅典学派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必须在恶政、邪教和黑社会中做出选择。他们本以为三方的交谈能给判断一些辅助,现在看来,三方不分轩轾,一个比一个难缠。个性或考虑问题比较单纯的人依然是聪明的,他们直接放弃了思考;头脑聪明却不认为自己有全局观的人依然是明智的,他们决定先看看别人的暗示——毫无疑问,他们指望平日负责做决定的人:撒加是首领,穆一向冲在危机前面,艾俄洛斯差不多决定着雅典学派的基调。此外他们还寄望于超凡脱俗的类人猿,在这个亦真亦幻的环境中,也许非人类的智慧才值得信赖。

但他们失望了。撒加茫然地听着三个人的争吵,直到听不下去,痛苦而绝望地转过脸;

穆茫然地观察着三个人的表现,最后抬起手,扶住额头;艾俄洛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显得非常暴躁;

就连沙加,雅典学派公认的智者(虽然这种智慧是个谜),竟也收起平日看透一切的目光,他的头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转到那边,晕头转向。撒加拍了下请求投票的按钮。

 “难道各位现在就要投票?难道你们不觉得……”所有人都按下了请求投票按钮,他们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里的执行程序都是全智能的,自动启动后,墙壁里伸出投票匣,三个颜色和讲台对应的按钮,众人按下,确认,屏幕迅速公布选择结果。圣女欧蕾小姐,得到12票。

凯恩斯和尼古拉斯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获胜者欧蕾神色矜持,既不对支持者表示感谢,也不对失败者表示谦虚。

 “我们尊重投票结果,这一次也会遵守约定,也许各位需要更多的观察和考虑,我期待我们能在未来携手。”尼古拉斯突然变得风度翩翩,不但对十二个异乡人保持周到的礼节,还上前躬身吻了欧蕾的手背。 “我认为各位误会了我,也误会了自由海洋,也许我们选择了错误的人与你们见面。其实我们是这个时代最有变革能力的力量。来日方长,各位会明白。”凯恩斯亲切地与众人告别,和尼古拉斯一样吻了欧蕾的手背。

投票厅只剩下雅典学派和自由海洋圣女,穆准备走上前客套几句,随即停下步子。圣女欧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显示票数的屏幕,发出轻微的笑声,那声音像某种动物发出的。

其他人也已经走出隔间,不解地看着欧蕾。欧蕾对他们笑了笑,这笑容不能引起他们的好感,就像一个傲慢的人努力在脸上表现平等,结果成了对他人的讥笑。 “谢谢各位,伊凡已经在外面等各位,请尽快出发,不要在自由海洋过多停留。”

说着,她踏上一块有上升标志的板子,立刻有透明的隔板从高高的天花板降落,她本人则随着脚下那块板子上升,几秒就消失了,众人甚至还能听到她佩戴的首饰碰撞的响声。雅典学派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又将看到熟悉的外交场面,外交部长代表陆地,圣女欧蕾代表自由海洋,你来我往,巧言令色,讨价还价,没想到欧蕾就这么走了。而且,这位圣女未免太奇怪了,上一次穆将她形容为另一个罗莎琳,现在看来,她哪里有罗莎琳万分之一的火候?他们又想起在自由海洋很多场所看过的圣女照片,经过这次接触,他们承认她是个漂亮女孩,但却像个蹩脚演员,即使化了最好的妆,穿上最华贵的衣物,依然因演技不合格而只能放在平面照上当摆设。

他们一齐看向给出不实第一消息的穆。穆惊讶的表情似乎说明了什么。

看来,这位小姐和上次与外交部长见面时并不一样。 “自由海洋……太奇怪了。”穆慎重地说。

 “先出去再说。”撒加挥了挥手,“等一下大家跟我走,不要看别处,不要交头接耳,坐一辆公交车不代表什么。”大家互相使着眼色,连会长都被传染怪了。

门口有车辆陆续离去,只有两辆车停着不动,一辆是他们坐过的,梦之队的小不点伊凡的高权限豪车,还有一辆样式相仿,更为闪亮,和迪斯、加隆他们谈过话的菲代尔吊儿郎当地靠着那辆车,和伊凡互相取笑。 “你怎么在这儿?喂,欧蕾小姐让我送他们,我的车子舒适一些,你不要总想着和异乡人套近乎行不行?”

 “我也想为异乡人服务!让异乡人感到自由海洋的家一般的温暖!” “你别在这捣乱了行不行?欧蕾小姐不是让你去雷姆利亚吗?”

 “但我更喜欢看看你在做什么!”看到他们出来,两个人站直了身子,小不点脸上通红,带着汗珠,看得出是刚刚从比赛场赶来。撒加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菲代尔的车。

 “撒……” “会……”

艾欧利亚和亚尔迪刚要发问,前者被艾俄洛斯踢了一下,后者被穆敲了下肩膀,这才想起撒加说过的话。不管心里头有多少疑问,他们只能目不斜视地跟着撒加往前走。 “等等……你们……”伊凡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根本没有人看他,菲代尔殷勤地位异乡人打开车门,只有加隆在上车前看了他一眼。

 “伊凡,这次我代劳,你看看欧蕾小姐有没有其他的事吧。”菲代尔微笑着对伊凡说。伊凡红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菲代尔。

菲代尔关上了车门。 “叛徒!”

伊凡年纪虽然小,却是自由海洋贵族圈公认的神童,他的脑子迅速分析着此时的情况,得出了令他完全不愿相信的结论,他终究是个不太会把握情绪的小孩,随着被背叛的事实,还有他不能承受的排山倒海般的失望与愤怒,他冲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大叫。 “可恶……这么多年的朋友,总是帮我的忙,一直在骗我吗……”他自暴自弃地攥着拳头,“异乡人也一样,他们难道忘了上次的事吗,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

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个黑色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只黑色手套。 “这个是……”伊凡捡起来,“自由海洋没有这种手套,这是加隆的。”

是加隆不小心弄丢的?不可能,他记得加隆一直不肯摘掉这东西。

难道……伊凡攥紧那只手套,迅速跑回他的车子,打开通讯。

 “你们听我说,不要再相信菲代尔那个家伙,他是圣祷团的人!还有,异乡人可能……要和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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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才来!太慢了!”一只小红鸟在明亮的金属大厅一边大叫一边飞啊飞,一群熟悉的鸟或站或卧或迎面扑来。从维齐纳岛到亚特兰蒂斯的一路并不让人愉快,穆试图问菲代尔一些问题,菲代尔却一直回避重点,其他人知道这不是谈话的地方,干脆闭目眼神。一路无事,菲代尔将他们送到城门就先行离去,他们抓紧时间进了金字塔。

此时,他们看着恍如隔世的黄道大厅,一时心潮澎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终于有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了!

何况这里不但安全,还有张长桌子,桌子上还有丰盛的食物——忽略那些鸟和那只兔子和玩具人偶一样的小皇后。语言原来也是生存的需要,他们迫不及待开始交流。

 “分组的人肯定是政府那边的,把最有政治头脑的和一个添头交给讲究实际的维齐纳谈判专家;把立场模糊的人交给十二人队碰运气;把我们三个明显不会喜欢圣女的人扔给圣祷团的说客,他们没料到这说客竟然是圣女窝里的奸细,反而游说我们和圣祷团合作!” “那个菲代尔不是伊凡的朋友吗?真没想到,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

 “这都看不出来?你光长个子和肌肉了?跟撒加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他污染,你也挺不容易!” “其实我也没太看出来,加隆问他问题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圣女想来说服我们不派能说会道的,却派来个只会喊口号的?圣女既然没死就不是傻子,那么只能判断这个人有问题。”

 “我倒是一开始就有点怀疑他。表面上看来,这些说辞是最没用的,甚至只有反作用。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可能是最有用的,他几乎完美地达到了让我们质疑圣女、反感梦之队的目的。” “真看不出来你挺有政治头脑。”

 “我没那东西,不过我看人看得多,什么人都见过,在我面前演戏演的再好也没用。” “说的好像你没演过似的。”

 “那修罗?” “他?不会演会装,就站在我身后一脸面无表情就行了。”

 “后来我就看出来了,他一直打官腔吹捧圣女,我们问问题的时候,他却稳妥得像个高级官员,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对了,我看那个小朋友挺伤心的,没事吧?” “还有闲心管小孩?你们雅典学派爱心泛滥吧?”

 “呵呵,你问对了,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管小孩,对吧?又要变成小孩的?”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讨论得最欢的是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融洽,交谈十分友好,让另外八个人不禁怀疑究竟发生了什么奇异事件,除了迪斯和亚尔迪有点交情,其余人相互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突然就有了共同语言? “很显然,分组有针对性,他们对我们的性格做过分析。而且,尼古拉斯和十二人队那说的话最终的结果只对第三势力和圣女不利,这种情况值得玩味,只能认为他们联手了。十二人队的劝说只是个障眼法,让我们更倾向于政府而不是圣女。所谓投票看似三选一,实则二选一。而我们不可能选择十二人队所在的那一方——大家都看出来了,也投了一样的选票。”谁也不好意思打扰,等他们说够了,撒加建议商量商量正事,“我们选了圣女,接下来究竟是和圣祷团合作还是和圣女合作?现在不需要投票,大家说说自己的意思。”

“会长先来吧。”艾俄洛斯说。

“圣女,自由海洋很快就要大乱,地上世界的安全是底线,圣女是唯一一个一直在阻止自由海洋反攻地面的人。”撒加。

“呵呵,这次不是科幻小说,改英雄电影了。”加隆点评。

“圣女,场景太熟了,一个小女孩不得不在不该她出现的场合亲身上阵。何况我们的命运不就是和某个女人捆绑在一起吗?”艾俄洛斯。

“你是在开玩笑吧?其实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吧?你混在主角队伍要做什么?”

“圣女,基本思路和会长一致。另外,我认为倘若自由海洋因危机而发生动乱,有恒定能源的原住民所在的穆大陆会第一个遭殃。我还不清楚穆大陆的人和赫莫族的关系,但赫莫族的男子从不感情用事,既然储飞选了圣女,一定有他的道理。最后这一条比较主观,它并没有影响我的判断。”穆。

“但你们的场景是科幻英雄电影,出路只有一个:移民外星。”

“倘若那条预言是真的,我们对自由海洋的作用仅仅是帮它渡过某个危机,今后它如何发展不可能在我们的控制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任何合作都是短暂利益同盟。圣女掌握的预言和地面上的预言吻合,几乎是一条预言的正反两面,我认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连接自由海洋和百万城市的人。”沙加。

“你们为什么连说话的长度都一样?”

“圣女。假设我们真的如预言所说,和这个世界的安危有关,我们也必须明白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只是过客,政府所谓的长远发展或者圣祷团的计划,甚至第三势力可能的建设,都是自由海洋公民内部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你们也看到了,关于危机,他们什么也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我们只需要考虑谁能切实地给我们好处,这个人只有可能是知道自由海洋——也可能是百万城市秘密的圣女。”米罗。

“万一回不去你不后悔吗?”

“圣女,我不想和算计朋友的人合作。”艾欧利亚。

“你才是最适合当主角的人,最傻。”

“圣女。我算了一下,和她合作我们活命的几率最大。”卡妙。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圣女手下人最少散伙时候最好对付?你点头?你是逃命逃惯了?”

“圣女不错,敢说敢打,肯定不会拖后腿。”迪斯。

“圣女,单挑多更刺激。”修罗。

“圣女,女性优先。”阿布罗狄。

“谁都知道你们是撒加的人,能不能敬业点,说个过得去的理由?”

“合作的事以后可以慢慢周旋,圣女和梦之队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还有余力的时候,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亚尔迪。

“你说的话比前面三个人更胡扯。”

大家一齐看负责点评的加隆。加隆说:“随便。”十一双眼睛盯住他,坚持他必须说个所以然。

“我用过那个小不点的医疗舱,还他个人情,选圣女。”和“随便”没有任何区别。

“你才最胡扯。”修罗说。

撒加则用嘲弄的表情问:“你的手套呢?扔给谁了?”

“关你什么事!”“真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上那个内奸的车?”“因为我对梦之队不能完全信任,沙加在地面上看到过克劳德。”

“什么?”“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争取圣女,其余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暂时不要得罪圣祷团。”

“圣女……很奇怪。”穆凝重地思考着,“她的表现,反差太大了。我们下次最好和她多接触接触。只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这次他们一起隐瞒自由海洋现状,再去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对了,我们和圣祷团走了,圣女的处境更糟,伊凡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亚尔迪问。

 “圣女要是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有合作必要吗?我们难道二十四小时跟着她?”艾俄洛斯说,又盯着加隆,“说说,你回波士顿财团是怎么交代的?你是找什么借口出来的?”这话如果撒加来问,加隆当然会直接拒绝。但他对艾俄洛斯有一些多年相处衍生的好感,于是回答:“我也很奇怪这件事。没有人问我什么,我请假出来,还是没人问我。”

 “你的那几个手下,都挺单纯的。”撒加说。 “轮不到你评价他们!”加隆下意识顶嘴,继而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他们什么也没问,换做平时,他们早就问东问西了。”

 “加隆你下次回去就转学吧,你在别人的学校里,就算当了会长也不被信任,”艾欧利亚恳切地说,“还是回来当生存部长吧。虽然校规已经明令禁止吸纳外校人士,但规矩是死的,三十二届那群奇葩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何况你本来就是本校转出去的。” “谁是你们学校的!谁是生存部长!”加隆忍不住使劲拍桌子,桌上的盘子震了几震。

 “我说,”白兔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我们为你们准备这么多食物,辛辛苦苦,连一句谢谢都得不到!”大家回过神,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再看坐在首位的皇后,她换了一件新的裙子,因长时间被忽视,双手抱胸,马上就要发脾气。

他们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同样难缠的小小姐!他们的命运果然是和某个女人纠缠不清吗?

于是问好的问好,吹捧的吹捧,诱哄的诱哄,还有人和几日未见似乎许久不见的鸟儿打招呼,更有人一边胡乱甜言蜜语一边打听自由海洋:“尊敬的皇后,我不会勉强您犯下工作上的错误,但请您务必发发善心为我们解答:自由海洋不会也是游戏的一个场景吧?”众人盯着加隆,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哈哈,他今天客串别人上瘾了。”亚尔迪说。 “我不是说过共有五个场景模式吗?自由海洋和你们来的那个地方是一样的。我只能说这么多,谁叫我是一个心肠好的少女呢。”

加隆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将不得不成为所谓自由海洋预言中的未来决定者,他只想痛快冒险痛快赚钱,为什么一定要和雅典学派的人混在一起! “面对现实吧。”艾俄洛斯说。

 “回去转学吧。”艾欧利亚说。撒加什么也没说,冷笑就够了。

加隆还能说什么?他又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一点脾气都没有吗?一会儿莫名其妙成了爱琴海神谕里的少年,一会儿又成了自由海洋预言里的异乡人,怎么世界上邪门的事都来找你们雅典学派?” “因为我们最优秀。”撒加回答,“这还用问?哦,你不算,你是凑数的。”

 “你转学回来就不是凑数的了。”艾欧利亚帮腔。看到其他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加隆拿起刀叉,闷头吃饭。他深刻地怀疑:预言是怎么回事?这群人究竟靠什么拯救世界?自恋吗?

(第十九章•心理当量•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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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8-01-01 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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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又一次对他的朋友撒加产生了某种敬佩。

撒加又一次猜中了他们将要面对的局面。他和撒加、艾欧利亚还有穆乘坐的警车停在一栋公署模样的大楼前,整个运送过程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没人干扰他们的交流,撒加和穆不断交换眼神,艾俄洛斯抽烟,只有艾欧利亚绝望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回荡,“你们能不能说句话,为什么不把我和米罗他们关在一起,和你们在一起真无聊!”

 “自由海洋文化交流促进协会?”穆不甚理解地读着大门牌子上的字。 “大概只是借个地盘。”艾俄洛斯看了看周围,整栋大楼被林区包围,环境清幽,不知是在市区还是郊外。

 “只有我们一辆车,米罗他们去哪儿了?把我们分开,肯定没安好心。”艾欧利亚嘀咕。负责押送的持枪警察们依然面无表情,枪口几乎抵在他们肩背处。穆没有这种经历,估计撒加和艾欧利亚也没有,他们两个皱了皱眉,只有艾俄洛斯波澜不惊,还有心思挑毛病,“你们这种动作太外行,我反手就能抢把枪,真要运送暴力罪犯,十个要跑八个。”

警员有点慌张,竭力维持正经的表情,命令他们快点走。 “什么来头?”被关进一个黑漆漆的空旷的屋子,撒加问艾俄洛斯。

 “包围我们的都是精英级别的,运送我们的是新手,大概是临时被抽调的。” “猜不到他们想做什么。”穆说,“也猜不到对方是谁。”

 “穆,你说过,我们必须争取圣女欧蕾对吧?”撒加说。 “对。”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沉思,“但和她打交道等同于和罗莎琳公主那样的政治家打交道,危险性极高。”

 “你觉得穆大陆的人……”撒加的话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

这是一间整洁肃静的环形会议室,墙壁上悬着自由海洋的标志,中心有两个讲台,四周是看台,没有高中部那些古老与时代风格并存的石头、木头、金属陈设,这里的一切都是悬浮的平面,两个主讲台的构造仅为略微高于地面的一个悬浮踏板以及更高的悬浮桌面,四周有阶梯,阶梯上分布大一点的正方形和小一点的长方形,分别作为悬浮椅和悬浮桌面。四个人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理念空间。

大门被打开,一位精神抖擞,制服笔挺的中年官员,他并没有自由海洋官方式的一本正经,却并不轻佻,眼神称得上友好,简言之,这是一个轻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四位好,首先我要为四位受到的不礼貌的待遇表达歉意,这是因为四位,或者说十二位尊贵的客人已经成为自由海洋三大势力的争夺目标。”

撒加和穆都不反感这种开门见山的碳化风格,艾俄洛斯直接表示了欢迎,他懒得听那一长串谦辞敬语,眼前的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毛病。 “自我介绍,我是维齐纳岛合作司现任副司长尼古拉斯。维齐纳岛合作司的任务是联络三大陆与维齐纳岛的政府部门,统筹自由海洋的资源部署,维护三大陆友好关系,协调政府与圣祷团的关系,合作司历史和现实地位较为特殊,因此能受到三大陆政府的委托,由我为代表与各位接洽。”

虽然知道对方早把他们四人调查得一清二楚,撒加仍按照自由海洋的规矩做了一下介绍,又意有所指地恭维:“很高兴认识您,您真年轻。”尼古拉斯收敛了他的微笑,郑重又微带拘谨,“您说到了问题的关键,我会在这个年龄坐到这个位置,最大的原因是上一任的司长是我家族的叔叔。”

这种过于坦诚的态度引起了撒加和穆的警觉。 “如果有一个公平的标准,一切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拔,我不应该是副司长,而是在任司长。”

撒加和穆顿时觉得情况棘手,眼前的人,他们不知如何评价。只有艾欧利亚还有兴致问东问西,认为对方是个坦率的人。 “首先申明,如果我们十二个人不能保持确定彼此的安全和意见,我们拒绝任何合作。”撒加正色说。

 “您不用担心。”尼古拉斯好像猜到了他会说什么,首先保证道,“没有人希望破坏你们的完整,稍后你们就可以再次集合。” “那我们为什么被分开?”艾欧利亚不满地问。

 “说来话长。”尼古拉斯邀请他们随意选择座位,自己坐在观众席的一块板子上,艾欧利亚发现板子并不坚硬,随着身体重量凹成一定曲度,竟然还挺舒服。待客人们坐定,尼古拉斯重新开口:“可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先来说说现在的情况,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被包围,为什么会被分隔。之前,三大陆会议对各位做出了拦截命令,因为各位有特殊的身份。”

 “特殊身份?” “想要了解原由,必须说说自由海洋的历史。一百年前,我们的先祖来到这片沉睡的大陆,决定在这里生活。带领他们来这里的是一位女性,被我们称为初代圣女。圣女得到神谕,引导三千万同胞,和她一起聆听神谕的还有一位男性,他就是自由海洋的立法者维齐纳大法官,为了纪念他的功绩,我们最初登陆的岛屿就叫做维齐纳岛。”

艾欧利亚想要开口说什么,撒加示意艾欧利亚不要发问。 “最初的历史很简单,圣女得到神力,唤醒维齐纳岛和其他大陆的生存设备;维齐纳法官制定整个社会的生存框架。两个人各有一批护卫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执行他们的命令。保护圣女的人被称为‘盾族’,保护法官的人称为‘枪族’,圣女和法官通力合作,盾族和枪族不分彼此,为他们的目标服务,并渐渐成为自由海洋掌权的贵族。

 “初代圣女去世后,维齐纳法官和接任圣女发生摩擦,盾族和枪族也有了矛盾,随着他们地位的显赫,这种矛盾日益加深,半个世纪后上升为公开的社会矛盾。盾族背后是圣女和圣祷团,枪族则与世俗政府站到一起,后者指责前者装神弄鬼,前者指责后者违背传统,两者的共同点是飞扬跋扈,高度腐败。最初的家族争锋渐渐演变成拉帮结派的势力角逐,那时自由海洋动荡不安。最后,拥有雄厚资金和主要军力的盾族得胜,枪族所有贵族遭到灭顶之灾。 “各位一定想问,为什么盾族依靠的圣女有这样大的权力?初代自由海洋的人民相信她是神圣母亲选择的少女,对她顶礼膜拜,但神话一定会渐渐褪去色彩,人们发现自由海洋是一个由各种巨型智能设备构成的未知世界,圣女所以神圣,在于她碰巧是那个得到了启动口令的人。她所谓的‘被神灵庇佑’也许不过是知道某个程序。人们越是研究她的权力实质就越是觉得自己遭到了她的愚弄。整个圣祷团占据自由海洋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操纵巨额财富,巧立名目聚敛税金,粗暴干涉世俗政府——最初,就连政府也是他们的工具。

 “这种说法带了我个人的感情色彩和立场,我必须向各位表达歉意,——政府一样存在巨大的问题。所以我的意见也只是参考,各位当然要综合其他人听到的消息。好,让我继续说下去。枪族灭亡的惨状唤醒了迷信的人民,越来越多的人反思圣祷团存在的价值,圣祷团飞快做了让步,包括放开了对政府的钳制,不再强制要求人民信奉圣女,取消了居住税。但他们仍然靠着人们根深蒂固的圣女崇拜把持自由海洋。 “枪族消失后,政府和圣祷团的斗争愈演愈烈,这时拥有资产的商业阶级也开始涉足政界和宗教,这些野心勃勃的商人没能冲出圣祷团的压制和政府的层层政策,未能顺利崛起,但有几位商人别出心裁,他们联合了自由海洋社会的各种灰色势力和大量反对团体,还吸收了圣祷团的某些异议者,甚至秘密拉拢了一些军队高官,于是,自由海洋神秘的第三种势力开始成形。他们的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资金雄厚,能左右一方政府的选举,能干涉圣祷团的某些决定,还会有针对性地使用恐怖手段。结果,自由海洋反而因这三方势力的相互牵制达到了某种脆弱的稳定。

 “现在的情况是,圣女仍在神圣场合宣扬她的真言,控制她的信徒;第三势力不断加大产业垄断,想要控制经济;政府要和这两者斗争,不断通过立法争取权利——这个过程也伴随着普通人权利的上升。三年前,上一任圣女去世,按照古老仪式选出一位叫欧蕾的七岁少女做为继任者。欧蕾圣女年纪小,人民对圣女的信任也在逐渐降低,第三势力和政府决定趁机联手挖掉圣祷团。 “没想到欧蕾召开高层会议,宣布了新的预言,她说自由海洋的能源在十年内就会完全枯竭,自由海洋的生存办法只能寄望于神选定的少年。人们问她这些少年在哪里,她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只说少年共有十二人,他们命里注定要决定自由海洋的未来。这位小姐和历代圣女一样,永远把话说得模模糊糊,影射危机,危言耸听。”

说到这里,尼古拉斯端庄严肃的脸上漫上一抹无法掩饰的不屑。 “十二个人?”艾欧利亚再也忍不住了,“难道就是我们?”

“可能。”尼古拉斯模棱两可地回答,“当圣女发布这条预言时,自由海洋已经面临生存设备不灵的问题,各种节能运动展开,一些城市被抛弃,包括一些刚刚建好的城市。末日论甚嚣尘上,末日消费盛行,圣女在这个时候预言新生,维护了她那岌岌可危的地位。但这一套只能骗不明所以的自由海洋公民。真实情况是,早在几十年前,圣女、盾族、枪族这些利益集团就知道了能源危机会爆发,也早就知道需要有人重新启动自由海洋的能源,也就是她说的‘新生’,他们各自为这一天准备人手。”撒加、穆和艾俄洛斯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艾欧利亚想到之前在去亚特兰蒂斯的路上听小不点伊凡说的话,忍不住问:“圣女准备的人手?不会就是梦之队吧?”

 “你们实在具备十几岁年龄不应具有的聪慧、大局观和洞察力。”尼古拉斯客观的语气完全不像在恭维,“这也是我对你们完全坦白的原因,因为谎言在你们面前没有效用。梦之队的全部成员都是盾族的后代,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平民,没有人知道选拔标准是什么。他们的团体一开始的确有十二个人。”撒加、穆、艾俄洛斯包括艾欧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艾欧利亚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标准的选择,这太像地面上的雅典学派了。

 “本来是这样,十二个人。但是,圣祷团突然发现第三势力早就开始秘密寻找枪族流落的后人,枪族主要贵族虽然被一网打尽,但枪族的血脉不可能完全消灭,这些人被秘密培养,精心选拔,竟然也组成了一个十二人队伍,他们同样宣称自己继承了古老的秘密,是自由海洋的救世主。而且,他们迅速使用卑劣手段杀掉了盾族十二人中的一半人。对了,他们的名号你们一定听过,就叫‘十二人队’,专门和梦之队作对的那些人。”四个人默默点头,如今他们已经无法单纯地因梦之队的遭遇而义愤填膺。

 “梦之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的劣势在于和圣女的关系过于亲密,他们的身份也过于暴露,只能使用合法方式瓦解十二人队。四位,在这里允许我提醒你们,不论是今年十岁的圣女欧蕾小姐,还是那位看上去有点呆头呆脑的首席贵族克劳德,他们不是简单人物。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离间了对手,将十二人队的都灵拉拢过来。于是,双方都不能凑够人数,这件事成了高层的一个笑话。你们一定也疑惑预言中的少年究竟要求贵族血统还是枪族血统,这并不重要,最初的盾族和枪族不分彼此,经常通婚。纯粹的盾族血统和纯粹的枪族血统都是口号而已,重要的只是他们继承的秘密。” “我们的确认识克劳德,他想必也会出现在某个场合接待我们的同伴吧?”

 “他恐怕没这个机会,”尼古拉斯毫不掩饰地说,“我们也不希望他对一无所知的异乡人洗脑。他今天有重要比赛,现在大概正在赛场上苦战。” “哦,对手是十二人队吗?”

 “不是,另一个强队。” “他们每天都要为比赛训练吗?”

尼古拉斯疑惑地看了看撒加,随即宽容地说:“年轻人就是喜欢格斗啊,激情啊,这类东西。但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生死擂的讨论上。”撒加和穆失望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十分在意沙加所说的“在地面世界看到克劳德”这件事,却无法探听更多消息。

 “我继续说。今年年初,圣女神神秘秘地发布了新的预言,她宣布那些挽救自由海洋的少年既不是盾族也不是枪族,更不是自由海洋的普通公民,而是来自另一世界的,绝对公正的第三方异乡人。你们笑了?我也想笑。当时的政府高官和商界精英们更是笑疯了,大家携起手来指责圣女愚弄人民。本来这又是一个清除迷信的好机会,但时机不巧,今年是自由海洋诞生的百年祭,整个社会都在对着圣女怀旧,圣祷团又刻意制造对自由海洋母亲感恩戴德的气氛。政府和第三势力知道此时无利可图,只好联手下死功夫杜绝有人离开自由海洋,建立与陆地的联系,以防圣祷团真的从陆地弄来一伙儿骗子。”撒加的脸色有些微妙,其他三人也一样,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骗子,甚至根本不知道自由海洋的存在,但是,究竟是谁把他们弄到了自由海洋?这件事真的和那个神神秘秘的圣女以及她的圣祷团无关吗?

尼古拉斯停顿了一会儿,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似乎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定双方不会有任何一致观点,他接着说:“结果,刚刚结束了自由海洋盛大的百年祭典,尊敬的各位,正好十二个人,在政府严防死守的监视下,突然而然出现在维齐纳岛。坦白地说,连我这种一向不喜欢圣女那套故弄玄虚手法的人,都不得不怀疑有天意这种东西了。”“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各方反应都很奇怪。”撒加知道多说无益,索性放弃解释。

 “没错,谁也说不清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全都乱了阵脚,就连圣女一派也慌成一团,所有高层人员都在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一会儿要控制,一会儿要拦截,一会儿要谈判,一会儿要监视……你们就在这种混乱中,消失了。” “消失?”

尼古拉斯玩味地观察着四个人的反应:“对,消失,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呢?就这样消失在自由海洋的监视器上。政府去亚特兰蒂斯做了调查,根本找不到你们的踪影。亚特兰蒂斯算是一座新城,十年前建成,还没有人迁入就因能源不足被暂时搁置,所有设备都不能启用。我亲自查遍亚特兰蒂斯,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只能推断你们用特殊的方法回了地面世界。这个时候圣女又开始故弄玄虚,宣布只有她知道你们的来历和今后的走向。谁信呢?圣祷团在自由海洋上上下下安排眼线,别人也在圣祷团有眼线,对你们,圣祷团也一无所知。”撒加点了点头。

 “但是,就在你们消失后,亚特兰蒂斯突然自动运作起来,这个情况就像一百年前圣女启动了维齐纳岛,又唤醒了亚特兰蒂斯和雷姆利亚。圣女的预言得到采信,你们成了三方势力要争取的人。”这句话让撒加四人惊呆了,尼古拉斯一直盯着他们,想从他们脸上得到一些线索,“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暂时无法信任彼此。还是说正事吧。这件事之后,三方势力都在加紧监视,等待你们再次出现。今天你们又出现了,包围你们的是维齐纳政府的精锐警员。但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圣祷团和第三势力立刻提出交涉。三大陆的政府经常有摩擦,他们的警卫力量不可小觑,完全可与军队媲美,维齐纳政府虽然也有警卫,却因为占地太小,只能在与三大陆的周旋中维持中立调和地位,在这件事上,几个政府的利益是一致的;圣祷团有军队,第三势力有军火力量,所有人都要争取你们。于是,在迅速、杂乱、讨价还价的吵吵嚷嚷之后,你们被分为三个部分,分别由三方代表接待。然后你们会聚在一起交换意见,决定究竟投靠哪一方势力。

 “最后,我来说说各位的情况,你们看上去是每一个势力的重要筹码,但筹码的前提是可以被利用,如果你们在自由海洋的领域里坚持中间路线,不与任何一派合作,那么你们就是站在这个世界对立面的危险分子。自由海洋现在坐在火山口上,高层拼命压着能源枯竭的消息,三派会联手将你们消灭,以绝后患。你们必须选择一个派别,保证你们暂时的安全和行动自由。从综合实力角度来说,三方势均力敌,所以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你们。”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争取我们?”穆知道撒加不愿在自由海洋过于暴露,主动充当谈判者。

 “因为你们的确掌握了某种东西,对吧?”尼古拉斯不解地打量四个少年,“究竟是什么?真令人好奇。”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有超然的位置,为什么一定要受某种势力制约?”

 “这个问题让我终于确定,你们的年纪的确不大。”尼古拉斯并没有表露轻视,“财富可能共赢,政治只有你死我活。何况,你们是异乡人。” “看来这是原罪了。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你们只能接受某一方的庇护,得到暂时的安全。”尼古拉斯真诚地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赞成任何漠视生命的暴力行为,但我不能保证三大陆政府和政府会有什么措施;圣女是提倡和平的小女孩,但她无法在圣祷团和圣祷团的长老会里贯彻意志,何况,我们又如何确定她本人不是个两面派;至于第三势力,他们最喜欢斩草除根。” “谢谢,您很坦诚。”穆含蓄地问,“就这些?”

 “刚才是讲述时间,接下来是交易时间。”尼古拉斯领会了穆的问题,微笑道。穆露出同样的微笑。

 “安全保障,合作便利,这些条件三方能给出的都差不多。我之所以做为代表,是三大陆政府扯皮扯得没完没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找维齐纳岛调停。合作司司长年纪太大,认为我会和各位有一些共同语言。这没错,想必你们不会想听七十岁的老人讲陈旧道理。但是,请各位不要仅仅把我当做三大陆政府利益的代言人,我也代表自由海洋的绝大多数普通公民。自由海洋公民因何来到海底,各位心里有数,一百年间他们不停受到圣女和圣祷团的愚弄,过去的历史废止了,这不严重,战乱的历史没有必要一再重温,最严重的是他们的未来一并被剥夺了,圣祷团希望人民是爱好艺术,喜好道德,盲从百年历史的瞎子,生活在他们搞不懂的土地上,辛勤劳动,缴纳沉重赋税,感觉不到迫在眉睫的危机,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你们也许觉得这个世界看上去很美,休闲又自在,因为你们所在的地方是维齐纳岛。你们看到美丽的城市,看到珠光宝气的圣女,却没有看到其他大陆更广阔的土地,还没有看到贫民区,看到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看到那些由圣祷团和大资产家造成的惨剧。至于第三势力,这种弱肉强食的势力在任何社会都是毒瘤,是秩序的死敌,也是你们最不安全的选择,他们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信用。我不认为政府是完美的,但只有政府能够使绝大多数人摆脱这种局面。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各位神秘的异乡人,能够为大多数人考虑问题,显然,你们不是油滑的、只追逐利益的成年人,而是看上去有理想的优秀的少年。” “而且,从历史趋势看,圣祷团式微已经不可逆转,因为你们的到来,圣女有可能成为过去,你们完全可以和自由海洋的人民一起,把握未来。最重要的是,自由海洋的安全和各位息息相关,一旦自由海洋失去所有秩序,陆上世界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受害者,唯一曾给自由海洋带来真正的进步的只有政府,立法,启蒙,维权,拥有真正的社会文明,这些是害怕失去权力的圣女和贪婪的第三势力不会做的。如果各位和政府携手解决能源问题,就能缔造一个崭新的自由海洋,这里的和平意味着地面的和平。不是吗?”尼古拉斯补充。

 “我想问几个问题。”穆冲想要发言的艾欧利亚摆摆手,“异乡人可能误入自由海洋,那么,自由海洋公民能去地面吗?” “技术上并非不可能,但宪法明令禁止这种行为,圣祷团认为这样做是……大逆不道?在层层监控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成功。这一点,各位不用怀疑。”尼古拉斯露出一丝向往,“在自由海洋,谁不好奇地面。有权势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去上面看看?也许你们该看看自由海洋的法律,随意超出一定的飞行限度就会面临智能武器的攻击,更不要说接近上海层。你们来自地面,听说过有海底游客非法入境吗?”

撒加四人想了想,他们或多或少接触过地球最高端的情报网(如果不算创世纪的话),的确从来没听过海底有人,克隆人还活着,地球有两层之类的消息。这说明自由海洋的确实行了严格的监控。 “如您所说,自由海洋有一套智能型的生存系统,圣女的权威来自对这套系统的控制。那么,一百年的时间,难道自由海洋的公民没有试图破解以便更好地利用这一系统吗?”穆又问。

 “不能。”尼古拉斯肯定地说,“自由海洋公民从最初完全依赖这里的智能环境,到绞尽脑汁地研究,我们也许拥有了比地面更发达的科研水平,但自由海洋依然是个谜。这就是圣女崇拜的根本原因。” “这里有考古学吗?”

 “有,极其热闹。总能发现令人惊奇的异质文化遗物,只能猜测无法下结论。” “我还有个疑问。”穆说,“上一次拦截我们的人来自穆大陆,他们倾向于哪一边?”

 “穆大陆。”尼古拉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穆的额头,“穆大陆是自由海洋的原住民,他们从一开始就拒绝与来这里逃难的人合作。穆大陆的超能力者彪悍又固执,与圣祷团和世俗政府都保持着微妙的关系。而且,你们恐怕不知道,穆大陆使用的照明设备不是萤草,而是一种核子太阳——一百年前就是这样。那是一个神秘而令人向往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们倾向哪一方,建议各位不要考虑这个,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事,要么和所有人保持距离,要么和所有人为敌。您不是说到考古?穆大陆的人应该对那些文物有所认知,但他们拒绝透露。”穆无奈地看了看撒加和艾俄洛斯,顺便扫了眼艾欧利亚,仅仅为了公平。他们都觉得能得到的信息太少,情况棘手。尼古拉斯表示他愿意多说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事。

 “对了,我听过一个传闻,十二人队的选手每一个都有特别的能力。”尼古拉斯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超能力?”

 “但这些能力又不是穆大陆的原住民表现出来的超能力。”尼古拉斯无奈地说,“看,自由海洋有多少未解之谜,我们怎能不对生命和未来产生迷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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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们面临三选一。”沙加、米罗、卡妙、阿布罗狄的车程比其他两组长很多,目的地却只有一片废墟,幽深的海水天幕下,没有绿色,没有植物,只有庞大裸露的地基,无数截合金梁柱的残骸,焦黑的土石碎片绵延数里。他们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无法想象充满生机的自由海洋有这样死寂的角落,也无法得知这里发生过怎样的灾难。

等待他们的是两道同废墟一样萧瑟的细瘦身影。两个人披着长斗篷遮住头脸和身子,听到脚步声,高的那一个拉下头蓬,露出一张清癯淡漠的脸,矮的那个一动不动,站在高个子身后,像个影子。

米罗等人忍不住打量对方一番。阿布罗狄说:“沙加,这个人和你有点像。” “对,”米罗附和,“长相不像,气质像。适合装神弄鬼,俗称——神圣?”

米罗用言语,阿布罗狄用点头摇头,卡妙用眼神,一起对着沙加和那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品头论足。沙加摆弄着新到手的那串念珠,两个陌生人一言不发,各得其所的几分钟后,米罗才说:“我们是不是该问点什么?你们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我是十二人队的Virgo。”穿斗篷的男人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综合了低沉、纤细、重量和阴柔,米罗对声音非常敏感,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那男人,只看到一张称得上英俊也称得上美丽的冰冷脸庞。

 “Virgo?你们十二人队是用星座命名吗?”米罗不再琢磨那个声音,他看了看己方四个人,阿布罗狄最近近乎失语,卡妙一直失语,沙加的至理名言放入世俗层面都是胡说八道,能和对方正常沟通的只有自己,于是主动承担了他不喜欢的麻烦的提问任务。 “对。”Virgo简短地回答,“我要讲自由海洋的历史。”

他讲了自由海洋的启动、圣女、法官、枪族盾族的来龙去脉。 “我要讲你们的处境。”给了四个异乡人三分钟休息时间,他又说。

他讲了自由海洋的战争线索、圣女欧蕾的预言、异乡人必须做出的三选一。尽管Virgo的讲述平铺直叙,语调刻板,但沙加赞同其全面,阿布罗狄喜欢其简洁,米罗觉得重点分明,卡妙认为有想象空间。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们需要有个撒加或者穆,艾俄洛斯也可以。为什么他们注意的重点都不是真正的重点?

在正式场合,米罗其实是个特别守规矩又重视效果的人,他首先问沙加:“副会长,你来?”沙加轻飘飘地看着他,两眼虚空。

 “好吧,Virgo对吧?我来推测一下,把我们隔开,是为了切断我们的共同判断,争取己方的票数吧?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他张开手臂,示意眼前一片废墟,“这个地方来做?这里和你们十二人队有关系?还是你说的三派势力中的某一派的什么罪证?”Virgo身后那个矮小的影子一样的人上前一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米罗听不清内容,只能从低低柔软的气音确定对方是个年轻女子。Virgo的目光定在米罗脸上,米罗突然觉得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他看穿了。

 “你是对的。我要讲这个地点的历史。” “请。”米罗比了个手势。

 “这片废墟原名为‘维齐纳生物多样性控制中心’,住在这里的人称它为‘巴别塔’。五年前,特定的自由海洋公民收到来自这里的擂台赛邀请,许以高额奖金和政治庇佑,穷人和罪犯聚集于此,按照出生日期被分在以星座为名的十二个楼层,进行格斗训练,每周参加擂台赛。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拥有或多或少的奇怪超能力。” “你们十二人队也在这里吗?召集者是谁?以什么为召集凭据?”沙加竟然说话了。

 “在,不知道,枪族基因。” “枪族基因是指所有初代枪族贵族的基因吗?”

 “不知道。”Virgo仔细打量沙加,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二人明显的相似之处,却并不想探究,只想赶快把话说完,“巴别塔的主人想通过生死较量选择最强的十二个枪族后代组成预言中的‘十二人’,不够强的或是死在擂台上,或被私下解决。圣祷团察觉这件事后,巴别塔被完全摧毁,所有尚未死去的枪族后代,其他楼层的居住者、科学家、服务者,全部死亡。十二人队侥幸逃脱。” “所以把我们带到这片废墟上,让我们亲身体会一下这人间惨剧的氛围?我建议你们下次找一个声情并茂的解说员。我看得出来,你们并不是想强调自己的悲惨,而是直接出示证据,让我们明白盾族的险恶。恕我直言,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说谎。”沙加又一次发挥他一视同仁的普世精神,开始帮对手提升信任度。 “好吧你说的是真的。”

 “但有隐瞒。” “好吧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我都无法理解今天站在这里游说我们的人是你们十二人队,你们憎恨盾族、圣祷团和圣女——尽管摧毁这个地方的未必真的是他们,还可能是别人——完全可以理解,但那个把所有枪族后代召集起来,让你们相互残杀的人,或者那个势力,不是你们最应该憎恨的对象吗?为什么你对这个幕后操纵者只字不提?”

Virgo多看了米罗几眼。 “现在你是不是该讲我提的问题了?”米罗又做了个邀请手势。

 “我来讲你的问题。”Virgo一板一眼地说。米罗、阿布罗狄甚至卡妙都忍不住笑了。

 “等等!”远处一声大叫,一辆单骑的悬浮摩托随声而来。

 “哟。”米罗抬起胳膊摆了摆手,“这不是老熟人?”一个美少年从车上跳下来,眼珠一转,颇有烟视媚行之态。来人是自由海洋的大明星塔塔,他斜眼打量米罗和卡妙,努了努嘴:“还真算是老相好了,那个最傻的怎么没在?”

 “最傻的?”沙加不解。 “艾欧利亚。”米罗回答,“这还用问?”

 “也对。但就实际情况而言,我认为应该把这个名头给会长的弟弟。” “不要无视我们!”塔塔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这位大明星习惯众星捧月,受不了别人忽视他。

 “不告诉他们?”Virgo问塔塔。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算老几啊!”塔塔翻了个白眼,“杀了算了—— Pisces你——等——等——啊——!”

伴随这一声惊叫的是矮个子斗篷人突然跃起的鬼魅般的身影,以及从斗篷里直飞而出的尖锐闪亮的武器,自由海洋没有强烈的照明光,这一武器却因其速度化作一片银光,米罗、阿布罗狄、卡妙眼睛一花,沙加却像早就料到这一变故,手中念珠一挥就扫开了那片银色,两道影子上上下下互相攻击躲闪,继而分开。 “到底杀不杀?”矮个子斗篷人语气冰冷,是个女音,比起塔塔性感迷离的声音,也有别样的好听。

“我当然想杀!但这次你们不是来说服他们和我们合作的吗?” “那你来做什么?”

 “看热闹。”女孩不说话了,Virgo也不说话,塔塔只哼歌。

 “所以为什么让你们来这里?”米罗不得不说话,他觉得十二人队的人,不论今天看到的两个,还是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塔塔、水瓶,性格都和常识格格不入,简单却难以理解。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枪族的后代,为什么不是穷人就是罪犯?”米罗问。

 “是吗?”塔塔问Virgo,“你说的?” “就算是穷人,也是铤而走险的穷人。”沙加盯着对面的三个人,“莫非这是基因缺陷?”

米罗退了一步,看来剩下的事只能交给副会长,他的直觉和头脑固然敏锐,沙加却总能比他多想到几层。 “你问的东西太正经了,我不懂。”塔塔的表情仍然是骄纵的,无知又无畏的,“我只告诉你们,这里,巴别塔,是个人杀死人的地方,是谁把我们关起来,又是谁把这里烧掉,有区别吗?你们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细致深入的问题,正是你们愚蠢的地方。难道你们认为自己的处境比我们好吗?不,你们和我们一样被关了起来,和我们一样要杀人,也和我们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一锅端。大难当前,你们不想着怎么跑,却要研究灾难是怎么回事,你们脑袋笨,要么因为恋爱谈得少,要么因为书读得多!”

米罗觉得塔塔是个文盲,但文盲的至理名言和精神病的绘画一样有奇特的感召力,他,卡妙阿布罗狄沙加,竟然挑不出他的话有任何毛病! “你刚才是不是问为什么十二人队会在这里?当然是因为那些资本家怕我们!他们——总归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挖空心思把枪族后代聚集起来,想挑出最强的十二个人当他们的奴隶,但拥有力量的是我们!现在我们可以反过来威胁他们!”

 “因为你们运气好,因为Taurus一时心软,不是因为你们的力量。”Virgo纠正。塔塔瞪眼,撇嘴,跺脚,拿出一把枪。

小个子斗篷人站到Virgo身前,靠近腰部的厚布料明显隆起,做出攻击姿势。 “请不要内讧。”米罗当然愿意看到这伙脑子明显不正常的人都变成重度伤残,但他也知道疯子一旦发火会攻击身边一切人,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自由海洋不是一切都能监听?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挑衅了?”

 “难道你以为有人天天监听你的每一句话?你搞笑呢!你以为调动权限是普通人能做的?何况现在能源危机到了什么地步,那些监听设备早休眠了。只有维齐纳岛和超级城市的能源还算足——上次跟踪你们也费了好大事,谁会在这种荒郊野地启动设备?你骂圣女骂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管!”米罗哑然。只好继续问:“所以你们想要和我们合作?你们十二人队?”

 “我要讲合作。”Virgo说。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有我们,就没有你们的活路?”卡妙盯着塔塔,突然插了一句。

 “对啊,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老大不这么想。他就是没谈过恋爱书又读得多的那种人!可是他是老大,我只能依着他。不用听Virgo讲经,我来说,我们来合作,抓到圣女,把自由海洋的秘密搞清楚,把反对者都杀掉,我们当自由海洋的主人,你们当陆地的主人,这样一来我们都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不用担心有人把我们关起来或者利用我们。喂,这主意不错吧?”现在米罗怀疑此人不但精神不好,连智商也有问题,他实在没办法永远保持穆的高能的外交风度,耐着性子让自己说话不那么讽刺:“这是玩过家家吗?”

塔塔冷笑:“在生死擂打了几场,以为自由海洋只有梦之队那群废物?把你们关进巴别连骨头都剩不下,合作是我们老大看得起你们,不识抬举!”米罗不理解穆为什么要当和疯子傻子精神病说话还要维持礼仪的外交部长,就像他以前不理解穆为什么要和非人类谈恋爱,外交部长难道是自虐狂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临时四人小团体的外交形象,展示颇为自傲的“你能气人我能把你气死”特长时,阿布罗狄及时准确地问:“生死擂和巴别塔里的比赛有什么区别?” “和巴别塔比起来,生死擂是过家家。”

 “是因为你们都有特殊的能力吗?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催眠?魔术?” “这怎么可能告诉你们!每个星座的人的能力都有一定的共性,所有来的人按照星座分到十二个楼层,每周在擂台比赛,最后的擂主就是这一星座最强的人,能得到星座名字,我是Scorpio,他是Virgo,后面的是Pisces。不过他们两个的称号没多少含金量,不如我,我杀的人最多。”

 “吹牛。”矮个子斗篷女孩小声说了一句。 “谁吹牛?我在送邀请函的时候就把碰到的天蝎杀了一大半,又按照老大的吩咐杀了Virgo那一层最后的二十个高手,说起来,当年我觉得你有当Pisces的能力,还帮你杀了几个竞争者,你连谢谢都没说过,只知道跟在Virgo屁股后面倒贴!”

 “我乐意。”女孩用赌气的声音顶嘴。 “你给枪族的后人们送邀请函?”米罗抓住重点,“你们不应该是同样身份的竞争者,为什么你成了迫害者的同伙?”

 “因为我们老大厉害,哄得那些有钱人相信他,我跟着占了点便宜。” “是占了便宜还是当了帮凶?”米罗讽刺,他实在忍不住了,塔塔的神态和语调甚至称得上天真,细想话里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有区别吗?所有枪族后代都在名单上,愿意进巴别塔的暂时活着,不愿意来的就地除掉,进来的人再也不能出去,要么死在擂台上,要么丢进焚烧室,只有最后十二个人能走出去。你以为圣女是什么东西?最烂的婊子都比她们有道德。” “这件事怎么会是圣女做的?她不是有梦之队吗?”

 “不知道,大概她搞不清需要的到底是枪族后代还是盾族后代,所以要培养两批人吧。” “Virgo刚才说是圣祷团摧毁了巴别塔,圣女培养你们,圣祷团想杀你们?圣女和圣祷团有矛盾?”米罗真希望这位大明星脑子清楚点。

 “我刚才就说了,是谁重要吗?就算培养我们的不是圣女,想杀我们的不是圣祷团,难道他们现在不想利用我们活着杀掉我们吗?那些人全都一样,他们对你们的态度也不会有差别。你们该做的就是先和我们合作把他们都杀掉,保证自己的安全。”米罗又一次无言以对,塔塔的话似乎糊涂,又似乎无比清醒。他只好问下一个问题:

 “之前Virgo说,现在的圣女今年十岁,也就是说,你们这群有特殊能力的人在五年前被一个五岁小女孩赶尽杀绝?等等,当时她还不是圣女吧?” “呵呵,圣女和盾族把枪族当仇人,几十年前杀了所有枪族贵族,后来发现哪怕血缘微弱的枪族人也会给他们添麻烦,就开始赶尽杀绝,这和她是几岁有关系吗?如果你把圣女当好人,我祝你好运,但凡和圣女、圣祷团、盾族合作过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我记得老大说过,什么知识运动集团?什么林木?还有新生命之类的,都被圣女那伙人骗得掉了脑袋。我们十二人队的Libra,就是梦之队的都灵——你们见过的那个,他生下来就病恹恹的,进了圣祷团的福利医疗机构,常年在那里靠试药支付医疗费,研究员给他吃各种各样的药,那种机构每年不知要死多少人,他吃了十几年药,反倒欠了那个机构几十万的治疗费。”

 “但是他放弃你们加入了梦之队。”米罗说。 “可不,大家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他就被克劳德的三言两语哄走了,圣女和盾族人最会洗脑,你们不会蠢到放弃我们和圣女合作吧?”

 “也许我们能考虑一下自由海洋政府?” “为什么要考虑他们?你需要他们做什么,给他们钱就行了,他们骂你,扔钱过去,他们就是你的狗,帮你咬人,帮你汪汪叫。你们难道要和狗合作?”

 “那么,有钱有势的第三势力?” “和我们合作利用他们,或者被他们利用来对付我们,你们觉得哪边更好?”

 “但是,”米罗抬起胳膊,手掌环绕半圈,“你们带我们来这个地方,展示这样的人间惨剧,难道我们不该因此对生存的不易提高警觉吗?和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合作,实在太危险了。” “至少你们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也知道提防我们吧?还有,我们不是没事就要杀人的变态,杀人难道不累吗?何况十二个对十一个,你们是多没本事才怕我们?如果和政府或者圣女那伙人在一起,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你们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卖了你们吗?你们是真傻吧?”

对方直白得过于有理有据,米罗问沙加:“这个人会催眠,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对我们催眠?为什么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沙加摇摇头,问Virgo:“盾族和枪族到底有什么矛盾?”

Virgo回答:“我不知道。” “肯定因为分赃不均,枪族做事要讲法官留下的规矩,盾族跟着圣女不用讲规矩,有时候甚至不用神圣契约。枪族当然就被搞死了,这还用想?读书人都是傻子!你们肯定没听过,初代圣女和维齐纳法官有一腿,不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分赃不均——这事没成,他们要是生个孩子,哪儿还有什么盾族枪族?”

 “圣女不是不能结婚?”沙加问,“维齐纳法官有后代吗?” “有,两个,男的,还没成年就被圣女和圣祷团搞死了,还说这事是枪族做的,一开始的矛盾就是这么来的。所有的坏事都是枪族做的,盾族要么是从来不做坏事的好人,要么是说自己不得已做坏事不断公开忏悔的好人,要么是做一件好事就要宣扬成一百件的好人,要么是做过一件好事和一万件坏事的好人,要么是把坏事宣传成好事的好人。恶心死了。”

米罗想,倘若来到这里的是阿布罗狄、迪斯、修罗、加隆这些人,十二人队大概已经拿到四张选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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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我们听明白了,政府是王八蛋,第三势力是恶棍,圣女是自由海洋真善美的化身,这就是你要说的对吧?” “你不能这样片面的理解,这样显得我们胜之不武,请听我说……”

 “你说得太多了,你能简短点说说你们能给多少好处吗?”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的车程最短,很快到达一个美轮美奂的建筑门前,这建筑和地面上任何建筑的风格都不同,不规则的组合式建筑群簇拥着低矮的中心主体,带着优雅圣洁的华贵感和难以言说的深海气息。走进那座神殿似的中心建筑,黄金和各色宝石装饰的金属浪花构成倾斜状的过道墙壁,两边墙壁有奇特的深邃感,仿佛随时会出现过往人物的影子,

金属、宝石、烛光的光线不知经过什么样的设计,竟然交织出浪花一样的层次感,亦真亦幻,难以描述。最后站在一个幽深静谧的蓝色大厅。迪斯站在大厅中央欣赏着珠光和烛火下涌动的暗潮光影,这与地面完全不同的艺术情调让他产生了表达欲,回头看了眼和他一起来的三个人,立刻认为孤独不只是审美的前提,还是它最常经历的状态。看上去,修罗是个爱艺术的人,他搞过雕刻,喜欢私下对艺术品品头论足,收集各种精美的、昂贵的、实用的或者华而不实的刀具,很多人曾被他随手将某块木头雕出逼真形状的行为误导,认为他是个艺术人才,迪斯对这个人知根知底——他只是刀工特别好。修罗还有个爱好就是在熟人面前自诩文艺分子,迪斯也不敢拆穿他,只希望他不要开口,一开口就会露馅;

加隆是个喜欢画漫画的人,他深得欧洲漫画的讽刺精神,能用四不像的线条描绘一个人的灵魂,因此他的画作常常得到不错的评价。雅典三所学校不时地例行比较自己的会长,加隆那些讽刺高中生活、讽刺学习、讽刺老师、讽刺雅典娜公学院——主要是讽刺他哥的漫画经常被疯传,但看到他那胡来的线条,就知道这是个分不清毕加索和涂鸦的人;

亚尔迪,迪斯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还真不短。起初,看到他随口说点名画名曲之类的东西,以为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鉴赏家,没多久就发现他说的东西都是卡妙不知何时随口说的,他因为听不懂因此记住常常思考。此外这个人还说,他那个颇为另类的电脑贴膜是卡妙选的,平时用的香水是卡妙选的,喜欢的运动鞋牌子也是卡妙指定的,总之一切能显示他不是乡巴佬的东西全是卡妙负责的。

不过,这三个人和他一样,没有凝神静气,没有过分紧张,都在打量这间看上去很贵的大厅,带着一点不该有的悠闲。迪斯知道他们是三组人中最轻松的,不论要做什么,他和修罗只需要跟着撒加加点辅助;亚尔迪一向服从安排,很少发表意见;加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和撒加对着干,因此他的真实想法反而不重要。等候他们的是一个叫菲代尔的年轻人,是个大贵族后代。这个人不算熟人,却也不是不认识,上一次他们从维齐纳去亚特兰蒂斯的路上,有个轻佻的青年接通了小不点伊凡的通话屏幕,对异乡人表达了火一样的热情,此时这个人终于有机会用他的绿眼睛狂喜着把异乡人从头发看到鞋跟。当菲代尔看出迪斯用赞同的眼神看着祈祷大厅,立刻夸张陶醉地告诉迪斯这个屋子用了多少金子多少珍珠多少宝石还有多少高科技。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是想炫耀自由海洋有钱还是想炫耀圣女有钱?”加隆很不客气地打断他,“买下这间屋子多少钱?” “这间圣祷堂是圣祷团的不动产,怎么能买呢?这是自由海洋公民无价的信仰!”

迪斯认为在进入圣祷堂之前接触武器是正确的,不然他们很可能一个失手让这个年轻人受点皮肉之苦,这个人讲了很多事,包括自由海洋的历史,简称圣女显灵;包括枪族作乱,简称圣女锄奸;军队倒戈,圣女力挽狂澜;政府害民,圣女大爱无疆……他的语言详尽得没有尽头,热忱得没有重点,有时按捺不住对异乡人的好奇,抽空发个问: “你这个戒指很像自由海洋几十年前流行过的婚戒,是在创意集市的古董摊子买的吗?”

被问到的加隆张张手指,进入圣祷堂时,他们四个人被扫描,按照机器显示放下所有武器和可能做为武器的物品,扫描仪要求他摘下手套,仔细检查手指上的透明戒指后才放行,因为手套有攀援用的金属钉扣,也被扣了下来。加隆一向讨厌这个戒指,没了露指手套的遮挡,整只手暴露着,一时不太习惯。青年的话让加隆心里一动,他不冷不热地说:“不是婚戒,的确是个古董,看着好看戴了一下……”

 “然后摘不掉了?很多人都这样。”青年说,“这款戒指有记忆功能,一年只有一次能摘掉,也就是你戴上戒指的那个日期。这种透明材质还能感应人的情绪,佩戴双方会在戒指里录几句话,悲伤的时候,听到对方的安慰;危险的时候,听到对方的激励;特别开心的时候,听到对方的祝贺,是个浪漫的小玩意。” “你说的是小说吗?”加隆心下大惊,却不露声色地说,“这是地面一种有宝石光泽的合成塑料做的便宜货,十年前流行过一阵,我偶尔戴上,因为太小摘不掉了。”说完假装不经意地看着菲代尔,却没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说不惊讶是假的,这个戒指戴在手上已有好几个月,在生死擂擂台上,他曾经听到过拉达曼迪斯的声音,排除幻觉和拉达曼迪斯在现场的可能后,他开始怀疑手上的戒指。回地面后,他给拉达曼迪斯打过电话,拐弯抹角地问戒指到底什么时候能拿掉,对方嘴上占了些便宜,倒也说清了戒指的来龙去脉——和没说一样。当初打赌时哈迪斯商学院的潘多拉拿出一堆戒指当标的物,这位哈迪斯财团的大小姐一向有奢侈又爱收藏的名声,据说这些戒指只是她海量藏品中不起眼的部分。雅典娜公学院入部测试那天,她知道会有争夺战,随手挑了一些小巧的戒指备用。加隆手上的这个后来经过仪器检测,的确没有监视器,毒物或危险用途,其功能仅仅是浪漫女孩的愚蠢爱情信物——愚蠢女孩的浪漫爱情信物。

想到这戒指是一对,想到另一只戒指的主人,加隆一阵烦。他想到拉达曼迪斯用暧昧的声音说这戒指还有其他功能,是给他准备的惊喜。看来这个功能就是菲代尔说的录音。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戒指说了什么?说他像丧家犬还是什么?加隆越想越气。

可惜现在既不能找拉达曼迪斯算账,也不能表露出情绪,更别提问问自由海洋有没有摘戒指的方法。他只能若无其事地按捺自己,一面思考这到底是地面的东西还是自由海洋的东西,这东西不复杂,两个地方都可能有,但他根本不注意这些破烂饰品,怎么确定地面上有没有流行过这种东西?其实他想到的是最坏的可能:戒指根本不是地面的,而是自由海洋的。留在地面恰好被喜欢收集的潘多拉买到,或者更糟,根本就是自由海洋的人随手送给哈迪斯财团的!

可惜他不能多问,只能观察一下菲代尔的反应。 “看着真有点像。”菲代尔又看了几眼加隆的手指,不甚在意地继续讲述枪族和第三势力培养邪恶的帮凶,意欲危及圣祷团,但第三势力内部却因忌惮枪族后代的超能力而产生分歧,其中一派毁掉了枪族后代栖身的地方,只有十二个枪族超能力者免于遇难。

加隆有些失望也有些放心,大概这戒指没什么重要性。 “咦,干掉这些枪族后代的真的是第三势力,不是圣女吗?”迪斯的灰眼睛带着平静的笑意,他不是一个能像撒加、穆那样着眼全局条分缕析的人,只对人性黑暗面与权力斗争的险恶有极度的敏感。

 “怎么可能是圣女?五年前,前任圣女病危,现任圣女才五岁。” “不是还有圣祷团?他们应该负责圣女接任的过渡期事务吧?”

 “我不能说圣祷团没有过过激的武力行动,但这件事和圣祷团无关。当时第三势力招揽了几乎所有枪族后代聚集在一个叫巴别塔的全生态大楼里,下面的楼层是枪族人的训练室、宿舍、娱乐设施、小型市场、擂台;中间的楼层是大楼维护人员的工作室和服务人员的家属区;最上层是保密区域,是第三势力为研究枪族后代神秘能力而聘请的优秀学者的实验室。巴别塔毁于一场大火,根据警方和军方后来的调查,一致认为原因是内部纵火,恐怕大楼的三个构成部位都有足够的引燃物和爆炸物,才导致大楼的灭火措施和安全措施无法施救。其中最重要的证据是逃脱的十二个人,他们中有一个正是保密区域的女研究生,她其实也是枪族后代,不知为什么被吸纳进研究团队,她能带着其他人逃走,不正说明她偶尔知道了内部的阴谋吗?否则他们怎么在那场烈火中死里逃生?” “其他居住在大楼里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她知道了这个阴谋?”

 “我不知道,我认为是偶然。第三势力做事一向要斩草除根,恐怕大楼自接纳第一个枪族后代的时候,就注定毁灭。后来第三势力的巨贾富商们把火灾责任推到圣祷团和圣女头上,活下来的十二个枪族人组成十二人队,专门和圣女还有梦之队作对,你们和伊凡他们关系很好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梦之队在一开始的时候加上秘密选手共有十二个人,结果被对方用卑鄙手段害死了一半?特别是和你们异乡人队打过一场的李斯特,你别怪他使毒,当年他的女朋友被十二人队的Capricorn活活烧死,不是用一场大火,而是把人绑起来,用小火慢慢烧,把录像传过来。那个女孩不哭不叫,Capricorn就特别放大火烧着皮肉的录音,他还把女孩的脸正对着镜头,用细头喷火枪从下巴开始烧,女孩终于哭着求饶了,他在旁边大笑——那伙人根本不是人!”菲代尔的眼睛泛出泪光,像绿宝石蒙上一层寒冬的雾气,好不容易才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他继续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圣女有关,梦之队的人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继续跟随她?所以你们不必多虑。”

 “为什么梦之队的人不过来?”加隆突然问了个问题,他神色如常,看上去丝毫不为菲代尔话里的凄恻动容。 “他们今天还有重要比赛,你们出现得突然,这件事就交给了我。我和伊凡从小到大是好朋友,我还是最有影响的盾族后裔之一,此外我在圣祷团担当职务,是圣女的主要护卫者,欧蕾小姐亲自指定我迎接各位。”

加隆点了下头,没继续问。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梦之队的行为实在迂腐得可笑,不是吗?”迪斯耸耸肩膀,“女朋友在自己面前活活烧死,那位警官能想到的复仇方法是把刀刃上涂上毒药,他的女朋友真够倒霉的。”

菲代尔不赞同地蹙着眉:“难道有过惨痛经历的人一定要像十二人队那样变成心理变态?那人性也太不值得信任了,任何凶徒都应该得到原谅。李斯特希望报仇,但他没有将这种仇恨施加到无辜的人身上,对强大的对手使用的也只是麻药,这不正是他高尚的人品的反映?所以梦之队才会有现在的名声,才是圣女最信赖的人。” “上次你们外交部长是不是说,这个圣女像你们学校的那个公主?”加隆突然又提了个问题。这次他问的是迪斯。

 “对。他是这么说的。”加隆的嘴角翘了一下,不再说话,百无聊赖地盯着珍珠镶嵌的白色墙壁。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唠叨,迪斯总结了一下菲代尔的陈述重点,继而提出合作利益问题。修罗、加隆、亚尔迪同时露出明显的放松表情,也许他们会被分到一组不是巧合,比起历史故事,他们更想听结论,更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而且,对眼前这个狂热圣女崇拜者,他们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负面情绪。迪斯和修罗一向对过于光明的事物保持警惕,加隆则是反感,只有亚尔迪是个有拯救激情和英雄梦想的人,但因为某些个人经历,他很怕遇到将这些激情梦想挂在嘴边怂恿他人的人,这种一朝被蛇咬的警觉竟让他和完全不搭调的另外三个人达成了一致。

因为平时都不爱发表想法,此刻反而都成了必须表达意见的人。他们四个互相使着眼色,鼓着嘴,打了不明显的手势。菲达尔也注意了这种情况,他一直有点轻佻的表情竟然庄重起来,语气也急迫起来:“做事情怎么能只考虑能得到的好处呢!”

 “咦,利益关系难道不是最应该考虑的?不然你们和政府为什么貌合神离,和枪族为什么打打杀杀?”迪斯挺反感青年这一套神圣善良的理论,干脆客串了一下米罗。 “按照您的说法,这高贵的提议竟然不是要和我们合作,而是想让我们加入圣女教。”修罗客串了一下穆。

 “这是开玩笑吧?我们又不傻。”亚尔迪觉得自己只适合客串艾欧利亚。 “按照你的逻辑,你的要求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智慧不是单方面的事。”加隆决定客串沙加。

他们四个哈哈大笑,笑得菲达尔发愣,不由把自己的立场多强调了几遍,又举了很多例子说明圣女是自由海洋根深蒂固的信仰,圣祷团的军事实力和财富:“最重要的是,圣女是仁慈的人,她不会将你们当做可以抛弃的工具,而是会兼顾你们的利益,以及与地面的和平。自古以来,女性就是和平的代言人,她才是你们最应该选择的。”大厅的另外四个人已经玩上瘾了,他们或者捏着嗓子,或者装模作样,不间断地提问。迪斯问的主要是圣女神秘的能力,修罗问圣祷团的财产和其他势力的财政,亚尔迪问军队,加隆问自由海洋权力划分,菲代尔以一答四,或详或略,完全没有乱了分寸,这又让加隆看他的目光里增加了一些玩味。

 “我最后总结一下,你们能提供的好处是:圣女知道她死活不肯说的拯救自由海洋命运的秘密,圣祷团能够确保我们的畅通无阻并承诺与地面的和平自始至终不动摇,盾族和梦之队是我们绝对可靠的盟友,如果我们不选择圣女就早晚会被丧尽天良的政府和灭绝人性的第三势力谋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选,就是你们自由海洋应该一口气吹开的炮灰,对吧?”迪斯问,他希望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没错,你们是预言中的救世主,自由海洋永远会记得你们的功绩。”菲代尔说。

 “那么,想要拉拢我们的,究竟是圣女?还是圣祷团?”修罗突然问。菲代尔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四个。

 “我真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迪斯说。 “和当年的事有点像。”修罗回答,“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服众。”

菲代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吧,相信各位也看出来了,圣祷团和圣女有分歧。在自由海洋一百年的历史里,圣女最初拥有几乎无限制的权力,就连维齐纳法官也把圣女的豁免权和特权明确写入法律条文。圣女最初的护卫是盾族,也许也要包括枪族。继而扩大的圣女团体就是圣祷团,这个机构一开始由盾族中的一部分人和当时信奉圣女的精英组成。圣女的神圣力量是自由海洋人民的精神信仰,维持这一信仰导致了圣祷团日益扩大,到了后来,盾族成了圣祷团很小的一部分。等到盾族和枪族产生矛盾,双方的势力不断被削弱,世俗政府趁机以法律为武器,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利,这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标准叙述。不为人知的是,圣祷团也在趁这个机会削弱圣女的权限。等到枪族被盾族消灭,盾族本身也已经元气大伤,这时圣祷团的长老会里没剩几个盾族人。圣祷团拥有庞大的信徒群体,惊人的财富量,圣女的权力一直被架空,圣女不得不和长老会不断斗争。” “圣女的斗争资本是什么?难道长老会不能操纵圣女的选择吗?”迪斯问。

 “不能。”菲代尔肯定地说,“人们对圣女的信仰不是盲目的,圣女的确掌握了开启这个世界的神奇力量。在自由海洋,圣女的选择是这样的:上一任圣女去世后,一位老人刺瞎双眼,抽签从备选的少女中选择一位,有时选择的人甚至不在备选少女中。那些选择过圣女的老人都说,是母亲的神灵操纵着他们。长老团不只一次收买老人,结果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哪怕老人是个无耻之徒,他选出的仍然不是长老团预备的傀儡圣女,而是真正的圣女。老人本人看到选择结果也很吃惊。就因为这样,圣祷团不敢和圣女真的闹翻。” “圣女长寿吗?”迪斯问。

 “圣女都不长寿,初代圣女的寿命就不算长,据说是因为分享神力导致的,所以很难断定圣祷团谋害过圣女。请不要认为圣女已经失去了权力,她仍然有忠心耿耿的跟随者,只要她出现,军队仍然会跟随她,自由海洋公民很难拒绝圣女的要求,这也是政府甚至第三势力不得不忌惮她的原因。” “可是前提是她能突破圣祷团的包围出现在人前。综合你的说法,所有的好事都是圣祷团做的,所有的好处都是圣祷团给的,圣女只是一个用来沟通自由海洋所谓神灵的翻译机,而且她还不死心地想要争权夺利。根据这些情况,我们可以很容易推断出:跟圣女合作不如跟圣祷团合作。不是吗?”

 “不,你们不能这么说,圣祷团做不到圣女能做的事,圣女是唯一一个能够……” “不对,她不再是唯一的人,预言中能拯救自由海洋的不是圣女,而是十二个异乡人,她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任务。”

菲代尔的表情又一次变幻莫测起来,这一次,换他沉默了。“所以,”迪斯不能像撒加和穆那样在任何场合不动声色,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比起带着残兵散勇的可怜小女孩,我们更希望能和圣祷团的某位长老坐下来谈谈。”

加隆也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修罗在思考,亚尔迪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露出他惯有的相信同伴的等待似的顺从表情。菲代尔突然冷淡起来,从神态到语气,像张充满青春律动涂鸦的墙壁剥掉了油彩,暴露出冰冷坚硬的灰墙皮。

“等一下,会有人送各位去维齐纳岛的一个非公开投票厅,各位将在那里和其他异乡人会合,参与投票。各位是聪明人,想必看出了自由海洋情况不妙,三方势力你争我夺,圣祷团处于下风。但是,就各位自身的利益而言,是有三个相互制衡的对手好,还是两个不断拉拢你们却也不断试图陷害你们的所谓合作者好?在这场投票中,圣祷团最危险,被他们干掉,你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相反,继续保持三者的斗争,才有你们回旋的余地。”“哟,难得您肯说句明白话,我们感谢您。”迪斯笑呵呵的。

“然后呢?如果我们选了圣祷团?”修罗板着脸问。 “然后圣祷团将护送你们去想去的地方。”菲代尔意有所指地说,“上一次,伊凡送过你们,他那样的车我也有几辆,如果各位也愿意和我,和圣祷团的长老建立友谊,就上我的车吧,我也会保证各位一路顺风。”

“圣女不是很信任你吗?”亚尔迪终于想明白也看明白了,他忍不住问道。“我并不想伤害欧蕾小姐。但欧蕾小姐和梦之队那些只会嚷嚷大道理的人能做什么?圣祷团却大有可为。”菲代尔认真地说,“我看不出母亲选出的圣女和偶尔闹闹脾气的家用机器人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圣女迂腐的思想总是妨碍圣祷团的改革,自由海洋早就应该是一个祥和公正的地方,而不是被那些政治家和资本家闹得天翻地覆。一百年,转机,也就是你们,终于出现了,是时候让圣女体面地退休了。”

***************************

所谓的非公开投票厅就在撒加四人所在的会议室上一层。

巴别塔废墟离得远,菲代尔的唠叨浪费了太多时间,沙加四人和另外四人几乎同时到来,十二个人一凑齐,穆、米罗和迪斯就用最简短的语言总结自己得到的信息,其他人偶尔发问,意识到没有太多时间以供交流,每个人都使出极限语速。这时,他们被带进单人投票席,毫不意外的,他们根本无法跟其他人交流,单人坐席三面是隔离板,前方看得到讲台也看得到其他人的脸,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这是一场简单的投票,场内三个讲台,很快站了三个人。他们立刻觉得这投票过分不简单。

早就站在左边台子的尼古拉斯正在为他们讲解投票器的使用方法;右边台子站着一个身板笔直的矮个子老者,有点胖,圆脸,胡须很短,手指夹着根雪茄,带着亲切的笑意,目光灵活却有些奸诈,他自我介绍自己说,他叫凯恩斯,是自由海洋最有名的慈善家;

中间那个最让他们惊讶,竟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华贵的衣着和从容不迫的气质显得与众不同,一张原本可爱的脸因精致的浓妆显得过于成熟,但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就是自由海洋的圣女欧蕾。圣女的出现已经让他们吃惊,没想到三个人说的话更有冲击力,这三个人如同仇人见面,招呼也没打完就开始互相讽刺。

 “自由海洋头号谈判专家出马?维齐纳岛十分懂得利用人才。” “凯恩斯先生什么时候成了慈善家?您的灰色收入永远千万倍于您的善款。”            

 “欧蕾小姐您好,最近又有几十个圣祷堂被关闭,我有兴趣和您谈谈地价;” “我上次的捐给恤老健康工程的那笔款子,老人们大概收到了百分之一?政府的资金利用率总是那么让人惊讶。”

 “这是说笑吧?恤老工程难道不是圣祷团负责?政府只承建了安宁大厦和安宁医院的建筑而已。” “可是圣祷团只收到足以媲美十个家庭作坊三年税收的金额,是凯恩斯先生少写了几个零还是雷姆利泽和维齐纳岛多勾掉了几个?”

 “欧蕾小姐把身上的珠宝捐献出来,什么都够了。”三方你来我往,一刻不停地攻击另外两方,没有共识,只有针对。看台上的雅典学派已从吃惊状态变成震惊状态。

 “自由海洋政坛……如此奔放吗?”艾欧利亚用他急切灵活的眼睛询问大家。本届雅典学派成员有的有政治背景,有的从小有志于此,有的因环境或身边的人耳濡目染,有的亲身经历过重大事件,谁也不会相信那些衣冠楚楚的照片和堂而皇之的书面语,何况政客们在国会里打架,在社交平台指桑骂槐,在权威媒体有计划造谣,都是常见的把戏,但是,现在的情况放在地面,几乎等于梵蒂冈主教与一个著名商人再加一个政府高官聚在一个小酒馆里相互揭短,近乎奇幻。

所以圣女的地位到底沦落到什么地步,需要在这种场合亲自上阵?这是他们最大的共识。

抛去这个因素,他们和地面上的公民一样,必须在一堆负面新闻中抽丝剥茧,投下自己的选票。可是这种投票形式性太强,让人怀疑有没有必要。 “神圣契约。”尼古拉斯吵架之余贴心地为他们解答疑问,“不公开的秘密会议,也必须有一个标准投票过程,这些都会被记录。否则我们今后的行为无法被取信。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信用结构,也是公民安全的最低保障。”

 “各位只需要按投票器就行了,不必理会我们自由海洋的繁文缛节。”凯恩斯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另外,自由海洋的大事都在维齐纳岛的小屋子里解决,各位很快就会习惯的。” “神圣的事物是自由海洋不可更改的基础,各位看到了。”欧蕾嫣然一笑。

三个人竭尽所能地揭露对手,抛出内幕,以致雅典学派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必须在恶政、邪教和黑社会中做出选择。他们本以为三方的交谈能给判断一些辅助,现在看来,三方不分轩轾,一个比一个难缠。个性或考虑问题比较单纯的人依然是聪明的,他们直接放弃了思考;头脑聪明却不认为自己有全局观的人依然是明智的,他们决定先看看别人的暗示——毫无疑问,他们指望平日负责做决定的人:撒加是首领,穆一向冲在危机前面,艾俄洛斯差不多决定着雅典学派的基调。此外他们还寄望于超凡脱俗的类人猿,在这个亦真亦幻的环境中,也许非人类的智慧才值得信赖。

但他们失望了。撒加茫然地听着三个人的争吵,直到听不下去,痛苦而绝望地转过脸;

穆茫然地观察着三个人的表现,最后抬起手,扶住额头;艾俄洛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显得非常暴躁;

就连沙加,雅典学派公认的智者(虽然这种智慧是个谜),竟也收起平日看透一切的目光,他的头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转到那边,晕头转向。撒加拍了下请求投票的按钮。

 “难道各位现在就要投票?难道你们不觉得……”所有人都按下了请求投票按钮,他们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里的执行程序都是全智能的,自动启动后,墙壁里伸出投票匣,三个颜色和讲台对应的按钮,众人按下,确认,屏幕迅速公布选择结果。圣女欧蕾小姐,得到12票。

凯恩斯和尼古拉斯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获胜者欧蕾神色矜持,既不对支持者表示感谢,也不对失败者表示谦虚。

 “我们尊重投票结果,这一次也会遵守约定,也许各位需要更多的观察和考虑,我期待我们能在未来携手。”尼古拉斯突然变得风度翩翩,不但对十二个异乡人保持周到的礼节,还上前躬身吻了欧蕾的手背。 “我认为各位误会了我,也误会了自由海洋,也许我们选择了错误的人与你们见面。其实我们是这个时代最有变革能力的力量。来日方长,各位会明白。”凯恩斯亲切地与众人告别,和尼古拉斯一样吻了欧蕾的手背。

投票厅只剩下雅典学派和自由海洋圣女,穆准备走上前客套几句,随即停下步子。圣女欧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显示票数的屏幕,发出轻微的笑声,那声音像某种动物发出的。

其他人也已经走出隔间,不解地看着欧蕾。欧蕾对他们笑了笑,这笑容不能引起他们的好感,就像一个傲慢的人努力在脸上表现平等,结果成了对他人的讥笑。 “谢谢各位,伊凡已经在外面等各位,请尽快出发,不要在自由海洋过多停留。”

说着,她踏上一块有上升标志的板子,立刻有透明的隔板从高高的天花板降落,她本人则随着脚下那块板子上升,几秒就消失了,众人甚至还能听到她佩戴的首饰碰撞的响声。雅典学派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又将看到熟悉的外交场面,外交部长代表陆地,圣女欧蕾代表自由海洋,你来我往,巧言令色,讨价还价,没想到欧蕾就这么走了。而且,这位圣女未免太奇怪了,上一次穆将她形容为另一个罗莎琳,现在看来,她哪里有罗莎琳万分之一的火候?他们又想起在自由海洋很多场所看过的圣女照片,经过这次接触,他们承认她是个漂亮女孩,但却像个蹩脚演员,即使化了最好的妆,穿上最华贵的衣物,依然因演技不合格而只能放在平面照上当摆设。

他们一齐看向给出不实第一消息的穆。穆惊讶的表情似乎说明了什么。

看来,这位小姐和上次与外交部长见面时并不一样。 “自由海洋……太奇怪了。”穆慎重地说。

 “先出去再说。”撒加挥了挥手,“等一下大家跟我走,不要看别处,不要交头接耳,坐一辆公交车不代表什么。”大家互相使着眼色,连会长都被传染怪了。

门口有车辆陆续离去,只有两辆车停着不动,一辆是他们坐过的,梦之队的小不点伊凡的高权限豪车,还有一辆样式相仿,更为闪亮,和迪斯、加隆他们谈过话的菲代尔吊儿郎当地靠着那辆车,和伊凡互相取笑。 “你怎么在这儿?喂,欧蕾小姐让我送他们,我的车子舒适一些,你不要总想着和异乡人套近乎行不行?”

 “我也想为异乡人服务!让异乡人感到自由海洋的家一般的温暖!” “你别在这捣乱了行不行?欧蕾小姐不是让你去雷姆利亚吗?”

 “但我更喜欢看看你在做什么!”看到他们出来,两个人站直了身子,小不点脸上通红,带着汗珠,看得出是刚刚从比赛场赶来。撒加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菲代尔的车。

 “撒……” “会……”

艾欧利亚和亚尔迪刚要发问,前者被艾俄洛斯踢了一下,后者被穆敲了下肩膀,这才想起撒加说过的话。不管心里头有多少疑问,他们只能目不斜视地跟着撒加往前走。 “等等……你们……”伊凡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根本没有人看他,菲代尔殷勤地位异乡人打开车门,只有加隆在上车前看了他一眼。

 “伊凡,这次我代劳,你看看欧蕾小姐有没有其他的事吧。”菲代尔微笑着对伊凡说。伊凡红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菲代尔。

菲代尔关上了车门。 “叛徒!”

伊凡年纪虽然小,却是自由海洋贵族圈公认的神童,他的脑子迅速分析着此时的情况,得出了令他完全不愿相信的结论,他终究是个不太会把握情绪的小孩,随着被背叛的事实,还有他不能承受的排山倒海般的失望与愤怒,他冲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大叫。 “可恶……这么多年的朋友,总是帮我的忙,一直在骗我吗……”他自暴自弃地攥着拳头,“异乡人也一样,他们难道忘了上次的事吗,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

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个黑色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只黑色手套。 “这个是……”伊凡捡起来,“自由海洋没有这种手套,这是加隆的。”

是加隆不小心弄丢的?不可能,他记得加隆一直不肯摘掉这东西。

难道……伊凡攥紧那只手套,迅速跑回他的车子,打开通讯。

 “你们听我说,不要再相信菲代尔那个家伙,他是圣祷团的人!还有,异乡人可能……要和我们合作!”

******************************************

 “你们怎么才来!太慢了!”一只小红鸟在明亮的金属大厅一边大叫一边飞啊飞,一群熟悉的鸟或站或卧或迎面扑来。从维齐纳岛到亚特兰蒂斯的一路并不让人愉快,穆试图问菲代尔一些问题,菲代尔却一直回避重点,其他人知道这不是谈话的地方,干脆闭目眼神。一路无事,菲代尔将他们送到城门就先行离去,他们抓紧时间进了金字塔。

此时,他们看着恍如隔世的黄道大厅,一时心潮澎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终于有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了!

何况这里不但安全,还有张长桌子,桌子上还有丰盛的食物——忽略那些鸟和那只兔子和玩具人偶一样的小皇后。语言原来也是生存的需要,他们迫不及待开始交流。

 “分组的人肯定是政府那边的,把最有政治头脑的和一个添头交给讲究实际的维齐纳谈判专家;把立场模糊的人交给十二人队碰运气;把我们三个明显不会喜欢圣女的人扔给圣祷团的说客,他们没料到这说客竟然是圣女窝里的奸细,反而游说我们和圣祷团合作!” “那个菲代尔不是伊凡的朋友吗?真没想到,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

 “这都看不出来?你光长个子和肌肉了?跟撒加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他污染,你也挺不容易!” “其实我也没太看出来,加隆问他问题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圣女想来说服我们不派能说会道的,却派来个只会喊口号的?圣女既然没死就不是傻子,那么只能判断这个人有问题。”

 “我倒是一开始就有点怀疑他。表面上看来,这些说辞是最没用的,甚至只有反作用。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可能是最有用的,他几乎完美地达到了让我们质疑圣女、反感梦之队的目的。” “真看不出来你挺有政治头脑。”

 “我没那东西,不过我看人看得多,什么人都见过,在我面前演戏演的再好也没用。” “说的好像你没演过似的。”

 “那修罗?” “他?不会演会装,就站在我身后一脸面无表情就行了。”

 “后来我就看出来了,他一直打官腔吹捧圣女,我们问问题的时候,他却稳妥得像个高级官员,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对了,我看那个小朋友挺伤心的,没事吧?” “还有闲心管小孩?你们雅典学派爱心泛滥吧?”

 “呵呵,你问对了,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管小孩,对吧?又要变成小孩的?”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讨论得最欢的是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融洽,交谈十分友好,让另外八个人不禁怀疑究竟发生了什么奇异事件,除了迪斯和亚尔迪有点交情,其余人相互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突然就有了共同语言? “很显然,分组有针对性,他们对我们的性格做过分析。而且,尼古拉斯和十二人队那说的话最终的结果只对第三势力和圣女不利,这种情况值得玩味,只能认为他们联手了。十二人队的劝说只是个障眼法,让我们更倾向于政府而不是圣女。所谓投票看似三选一,实则二选一。而我们不可能选择十二人队所在的那一方——大家都看出来了,也投了一样的选票。”谁也不好意思打扰,等他们说够了,撒加建议商量商量正事,“我们选了圣女,接下来究竟是和圣祷团合作还是和圣女合作?现在不需要投票,大家说说自己的意思。”

“会长先来吧。”艾俄洛斯说。

“圣女,自由海洋很快就要大乱,地上世界的安全是底线,圣女是唯一一个一直在阻止自由海洋反攻地面的人。”撒加。

“呵呵,这次不是科幻小说,改英雄电影了。”加隆点评。

“圣女,场景太熟了,一个小女孩不得不在不该她出现的场合亲身上阵。何况我们的命运不就是和某个女人捆绑在一起吗?”艾俄洛斯。

“你是在开玩笑吧?其实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吧?你混在主角队伍要做什么?”

“圣女,基本思路和会长一致。另外,我认为倘若自由海洋因危机而发生动乱,有恒定能源的原住民所在的穆大陆会第一个遭殃。我还不清楚穆大陆的人和赫莫族的关系,但赫莫族的男子从不感情用事,既然储飞选了圣女,一定有他的道理。最后这一条比较主观,它并没有影响我的判断。”穆。

“但你们的场景是科幻英雄电影,出路只有一个:移民外星。”

“倘若那条预言是真的,我们对自由海洋的作用仅仅是帮它渡过某个危机,今后它如何发展不可能在我们的控制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任何合作都是短暂利益同盟。圣女掌握的预言和地面上的预言吻合,几乎是一条预言的正反两面,我认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连接自由海洋和百万城市的人。”沙加。

“你们为什么连说话的长度都一样?”

“圣女。假设我们真的如预言所说,和这个世界的安危有关,我们也必须明白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只是过客,政府所谓的长远发展或者圣祷团的计划,甚至第三势力可能的建设,都是自由海洋公民内部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你们也看到了,关于危机,他们什么也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我们只需要考虑谁能切实地给我们好处,这个人只有可能是知道自由海洋——也可能是百万城市秘密的圣女。”米罗。

“万一回不去你不后悔吗?”

“圣女,我不想和算计朋友的人合作。”艾欧利亚。

“你才是最适合当主角的人,最傻。”

“圣女。我算了一下,和她合作我们活命的几率最大。”卡妙。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圣女手下人最少散伙时候最好对付?你点头?你是逃命逃惯了?”

“圣女不错,敢说敢打,肯定不会拖后腿。”迪斯。

“圣女,单挑多更刺激。”修罗。

“圣女,女性优先。”阿布罗狄。

“谁都知道你们是撒加的人,能不能敬业点,说个过得去的理由?”

“合作的事以后可以慢慢周旋,圣女和梦之队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还有余力的时候,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亚尔迪。

“你说的话比前面三个人更胡扯。”

大家一齐看负责点评的加隆。加隆说:“随便。”十一双眼睛盯住他,坚持他必须说个所以然。

“我用过那个小不点的医疗舱,还他个人情,选圣女。”和“随便”没有任何区别。

“你才最胡扯。”修罗说。

撒加则用嘲弄的表情问:“你的手套呢?扔给谁了?”

“关你什么事!”“真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上那个内奸的车?”“因为我对梦之队不能完全信任,沙加在地面上看到过克劳德。”

“什么?”“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争取圣女,其余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暂时不要得罪圣祷团。”

“圣女……很奇怪。”穆凝重地思考着,“她的表现,反差太大了。我们下次最好和她多接触接触。只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这次他们一起隐瞒自由海洋现状,再去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对了,我们和圣祷团走了,圣女的处境更糟,伊凡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亚尔迪问。

 “圣女要是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有合作必要吗?我们难道二十四小时跟着她?”艾俄洛斯说,又盯着加隆,“说说,你回波士顿财团是怎么交代的?你是找什么借口出来的?”这话如果撒加来问,加隆当然会直接拒绝。但他对艾俄洛斯有一些多年相处衍生的好感,于是回答:“我也很奇怪这件事。没有人问我什么,我请假出来,还是没人问我。”

 “你的那几个手下,都挺单纯的。”撒加说。 “轮不到你评价他们!”加隆下意识顶嘴,继而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他们什么也没问,换做平时,他们早就问东问西了。”

 “加隆你下次回去就转学吧,你在别人的学校里,就算当了会长也不被信任,”艾欧利亚恳切地说,“还是回来当生存部长吧。虽然校规已经明令禁止吸纳外校人士,但规矩是死的,三十二届那群奇葩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何况你本来就是本校转出去的。” “谁是你们学校的!谁是生存部长!”加隆忍不住使劲拍桌子,桌上的盘子震了几震。

 “我说,”白兔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我们为你们准备这么多食物,辛辛苦苦,连一句谢谢都得不到!”大家回过神,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再看坐在首位的皇后,她换了一件新的裙子,因长时间被忽视,双手抱胸,马上就要发脾气。

他们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同样难缠的小小姐!他们的命运果然是和某个女人纠缠不清吗?

于是问好的问好,吹捧的吹捧,诱哄的诱哄,还有人和几日未见似乎许久不见的鸟儿打招呼,更有人一边胡乱甜言蜜语一边打听自由海洋:“尊敬的皇后,我不会勉强您犯下工作上的错误,但请您务必发发善心为我们解答:自由海洋不会也是游戏的一个场景吧?”众人盯着加隆,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哈哈,他今天客串别人上瘾了。”亚尔迪说。 “我不是说过共有五个场景模式吗?自由海洋和你们来的那个地方是一样的。我只能说这么多,谁叫我是一个心肠好的少女呢。”

加隆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将不得不成为所谓自由海洋预言中的未来决定者,他只想痛快冒险痛快赚钱,为什么一定要和雅典学派的人混在一起! “面对现实吧。”艾俄洛斯说。

 “回去转学吧。”艾欧利亚说。撒加什么也没说,冷笑就够了。

加隆还能说什么?他又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一点脾气都没有吗?一会儿莫名其妙成了爱琴海神谕里的少年,一会儿又成了自由海洋预言里的异乡人,怎么世界上邪门的事都来找你们雅典学派?” “因为我们最优秀。”撒加回答,“这还用问?哦,你不算,你是凑数的。”

 “你转学回来就不是凑数的了。”艾欧利亚帮腔。看到其他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加隆拿起刀叉,闷头吃饭。他深刻地怀疑:预言是怎么回事?这群人究竟靠什么拯救世界?自恋吗?

(第十九章•心理当量•待续)

suixinsuiyuan
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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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布于:2018-01-01 05:42
本章插图 作者:他吃吧那

描述:盾族

图片:4.18 二选—:盾族 by 他吃吧那.jpg

盾族




本章黑白插画 作者:NorthStar

图片:4.18 二选一:晕 by northstar.jpg

雨落林君
诺亚方舟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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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布于:2018-01-01 22:20
十分感动,跳上论坛沙发,我押一车黄瓜阿特里耶和弗托普洛斯即将成为中老年人搞事组合(开玩笑的

P.S. 哼哼笔下的储飞和李斯特都是我的款!
=3=~
孤葉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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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8-01-03 13:25
更新了更新了!这章信息量又变大了orz。有些段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厘清关系。苏苏真的太棒了!
爱雅典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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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8-01-07 17:47
更新了?更新了?更新了!!!。。。。。。啊啊啊,多棒的新年礼物啊!苏苏,亲真是体贴啊!找了个完整的时间完整看了一遍,真过瘾。少年们又面临新的挑战,不过,看好他们,他们已经被他们的首席国王绑在同一辆战车了,哈哈哈。。。
苏苏,如果说这是我最感动的网络小说,你会相信吗?
爱雅典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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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布于:2018-01-07 17:50
今天循环听了《风居住的街道》,回想阅读《雅典学派》的点点滴滴,心里一片潮湿。。。。。。
apollo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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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8-02-19 14:18

看到沙加的短信一秒泪目……
孤葉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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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布于:2018-10-16 07:18
重读一遍突然对撒加好感大增,聪明和智慧足够让一个人为自己谋取足够的好处,责任感和大局观却不一样。成为一个领袖,担起决策和带领的责任,远远要比别的事情更加考验人吧。
孤葉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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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布于:2018-12-08 10:59
捉虫2333
“撒加和穆都不反感这种开门见山的碳化风格,艾俄洛斯直接表示了欢迎,他懒得听那一长串谦辞敬语,眼前的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毛病。 “自我介绍,我是维齐纳岛合作司现任副司长尼古拉斯。维齐纳岛合作司的任务是联络三大陆与维齐纳岛的政府部门,统筹自由海洋的资源部署,维护三大陆友好关系,协调政府与圣祷团的关系,合作司历史和现实地位较为特殊,因此能受到三大陆政府的委托,由我为代表与各位接洽。””

“谈话”风格?
apollo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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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布于:2019-01-05 23:12
苏大加油!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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