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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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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雅典学派 第四部 百万城市沉默】第一章 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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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2-04-01 23:29

沿远古记忆行走,在沉睡城市穿梭,与未知宇宙邂逅。

为一个梦想认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我们都是梦的旅人。

一:异乡人

“神的城市……不能漂移……”

“漂移……城市……沉入海底……”

“父亲……母亲……”

“……永恒的……家园……”

断断续续传来的歌,一种古老的、让人怀念的调子,说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温柔抚慰了每一个毛细孔,让周身舒展开来,一个奇怪的念头盘旋在脑海里:“我没有听过这首歌……不,很久很久以前,我听过它!”

撒加想起五岁时和父亲一起去拉美考古,某一天,他在干草垛上午睡,柔软干燥的清香中,恍惚听到的似乎就是这样一首歌,依稀记得醒过来的时候,身旁有一位老人。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这样问过。

那个戴着奇怪帽子,拿着乐器的老人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却不记得答案。

“原来是这样!”他不记得这样说的是不是自己。

“是的,千万不要忘记这件事。”即使老人微笑的面孔早已模糊,撒加仍记得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与歌声一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又仿佛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从未远离。

**********************************************

“异乡人!是异乡人!”

耳边似乎有人窃窃私语,陡然从深度睡眠中转醒,不确定还能不能使用的四肢不知经过什么样的颠簸,像是碎了几千回又被重新连接;轰鸣一直贯穿双耳,脑袋里乱成一团;喉咙像被火烤过,又干又紧绷,发不出声音;眼膜能感受到不强的光,却不敢一下子睁开眼睛;背部的麻木渐渐缓解,触到的似乎是柔软的沙滩;全身黏腻不舒服的感觉让人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这一动,四肢百骸的疼痛全部传了上来。

最先醒来的是撒加,他下意识用手挡住上方的光线,让眼球慢慢适应明暗的变化,脑子经过几秒钟的停顿,开始飞快转动,同时双臂撑起身体,打量着身下陌生的地方。

首先看到的是七零八落躺在沙滩上的同伴,从艾俄洛斯到加隆,一个也没少,他们的制服看上去被水浸泡过,上岸后被风吹得皱皱巴巴,还没干透;皮肤上布满细微的沙粒,也许他们是被潮水留在了沙滩上?撒加警觉地看向更远处,似乎有什么人在那里说话。

的确有人,而且人数众多:多数是穿着短衣短裤的赤脚男人,身上缠着缆绳,像是刚刚出海回来;还有提着大竹篮、系着围裙的短衣女人;也有几个只穿短裤的小孩,手里拿着穿了海贝肉的竹签。这些人无声地观察撒加和他身边的人,好奇而冰冷的目光说不上敌意,但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撒加有一种感觉:虽然隔的不远,在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些目光复杂的人谁也不想越过这条线,和他们说上哪怕半句话。

撒加挣扎着站起身,想要找人问问情况,没想到围观的人默契地转过身,拖着缆绳、提着篮子迅速走远,只有那些小孩子还肯回头看上几眼,随即快步跑开。撒加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拉远,确定自己置身于一片空荡的金色海滩,不远处的海水清澈见底,仔细看又像是河水。身后传来窸窣声,其他人也已经陆续醒过来,狐疑地打量陌生的环境。

“你们说……”撒加清了清喉咙,“这是哪里?”

“海底。”加隆的下巴向上挑了挑,示意众人看头顶,只见海水如天空一样悬在极高处,细看才能察觉那深邃的蓝色不时有涌动荡漾之感。

“为什么海水里有光?而且不是从一个方向射来的。”艾俄洛斯首先提出疑问。

“应该问为什么这里有空气!”艾欧利亚深呼吸一口,确定这里的空气新鲜湿润,温度和湿度恰恰贴着肌肤,让人觉得妙极了。

“我们不是应该出现在某个奇怪的大厅?”沙加说的也许是问题症结。

“找找艾俄洛斯说的金字塔吧。”穆提出的也许是最可行方案。

“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加隆忍不住问。

“就算我们不想知道,也会有人主动告诉。”米罗拍拍加隆的肩膀,“既然加入雅典学派,处变不惊是必备的条件,以我出色的直觉告诉你:这里是地球。”那只手被加隆拍掉。

“刚才那些人真漂亮。”阿布罗狄说,“看上去像是体力劳动者,但他们的五官和气质都很高贵,难道是住在海底的人?”

“身上的布料很精细,花纹精美,普通居民的衣物如果能达到这种质量,这些海底人的科技水平比地面高。”卡妙说。

“白种人、黑种人,还有黄种人,看上去融合得很好。”穆说。

“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亚尔迪说。

“也许他们正在给警察打电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军队来抓我们,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迪斯说,他拍拍制服的口袋,露出神秘的笑容。

“那边有墙。”修罗看到远处横亘的建筑,沿途还有人群和集市,撒加说:“统一行动,我们先去城墙那边看看情况。”其他人默契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三三两两跟在撒加后面,加隆不禁皱起眉头,思忖着眼前的处境。

他确定这里是地球,曾经有一次,他与波士顿商学院学生会的人一起出海,被飓风卷进了一座奇怪的无人城市,回到学校后他们几个都认为那座城市在海底,大概就是柏拉图对话录里提到的亚特兰蒂斯。不同的是,那时他们遇到的是一座死城,现在他看到却是活生生的海底世界,包括耳边的波浪声,眼前三三两两、穿着奇特的人类,他们在沙滩上生起篝火,翻烤刚刚打捞上来的海鲜——鱼类和贝类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应该出产自同一星球。这些人说起话来柔声细语,极有礼貌,最主要的是:他们使用标准英文,他听得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加隆又看向海里的船,都是小功率船舶,连船帆都像装饰物,甲板上聊天的船员根本不像经过远航的人,大大小小的船随意系在岸边,看来,这里也不是正经港口。

最让加隆不能接受的恐怕就是雅典学派那些人的态度,与其说他们处变不惊,不如说他们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艾欧利亚这样的乐天派甚至饶有兴致地想和海底人交谈。

“你们好,能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艾欧利亚问一个正在烤鱼的中年妇人,妇人面前有一排精美的金属调味罐,她正把喷香的酱料与调味粉抹在鱼的表面,给艾欧利亚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继续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划着细嫩的鱼身,让它能更入味,随着刀尖,鱼身上冒出一小缕白烟,带着令人垂涎的肉香。

“穆,他们不爱理人,是你出马的时候了!”艾欧利亚一连问了几个人,没得到一句答复,只好回头找救兵。

在雅典各色学校中,雅典学派的新闻一向是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众人口中,雅典学派外交部长穆是名气不逊于首席撒加的牛人,加隆依稀记得这个人的诸多传闻:这位穆部长应变能力一流,应付各种外交事务手到擒来,不论多么复杂的局面,有他出马就能解决得滴水不露干净利落。加隆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在他手下吃过大亏,那时穆只凭一句话就让波士顿商学院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了一大批名贵鱼类和海洋设备,沦为其他学校的笑柄。

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眉毛奇形怪状的外交部长不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打理了自己的仪容,身上的制服虽然有些皱,但头发和脸干净清爽,一点都不像被海水卷上岸的落汤鸡,他看上去温和又不多话,对艾欧利亚的疑问,只是摇了一下头,用平淡的声音说:“很显然,他们不想与我们交谈。”加隆突然想起这个外交部长似乎还会奇怪的妖术——据说叫瞬间移动——对着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加隆默默告诉自己:雅典学派的人如果看上去很老实,那必然是老奸巨猾之辈。

“你在做什么?”艾欧利亚放弃与烤鱼的女人搭讪,不解地盯着穆的举动,加隆也斜眼看那个“老奸巨猾”的外交部长,只见穆的右手在空气中摊开,故弄玄虚地闭上眼睛,耳朵轻微地动了动,睁开眼时眼睛似乎更亮了一些,他说:“这是个不大的岛屿,绿化率很高,应该有一个生态型的城市。”

说话的时候,穆的眼睛看的是加隆,“我是赫莫族人,我们赫莫族喜欢亲近自然,在离自然越近的地方越有灵性。”

加隆没想到穆会说这些,下一秒他明白这是穆对自己的一种示好——他刚刚被拉入雅典学派,穆通过这种方法向他表示友好。在加隆看来,这纯属多余,一来他并不认同这个团体;二来他一向独来独往,不想与任何人合作。何况,穆所做的事给人一种公式化的感觉,如果不跟他长久相处,很难判断他的示好究竟出于真诚还是迫于形势。

“你就这么比划两下就能知道我们在一个岛上?你们中国是不是还有听得懂动物语的人?”艾欧利亚问。

“那是上古时期才有的种族,早灭绝了。”穆回答,“每个人都有感知自然的能力,只是在工业化太高的地方,这种能力被限制了。”

“每个人都有超能力吗?”

“当然不是。但每个人对自然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意识,这是沉淀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比如对光的喜悦和对黑暗的恐惧,对自然的感应就是其中一部分。”

看到艾欧利亚仍在喋喋不休地询问“神秘的东方与神秘的自然力”,加隆的表情柔和一些。他和艾欧利亚从小就认识,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小时候加隆认为艾欧利亚很蠢,整天读希腊神话,怂恿别人和他一起当英雄;还有强烈的偶像崇拜倾向,他哥和撒加就是他人格两大支柱,容不得旁人半句诋毁;还没上小学就开始早恋,还没上初中就攒钱买求婚戒指;还没上高中就开始计划未来生几个孩子……以及,迄今没把那女人追到手。

不仅加隆认为他蠢,认识艾欧利亚的人都觉得他有勇无谋,只会踢足球。年纪越大,加隆越觉得那些说艾欧利亚蠢的人才是最蠢的,包括他自己。一个人倘若像艾欧利亚那样,脑子根本不用在歪地方,一门心思做他那点儿事,什么事做不成?所以艾欧利亚做什么都不错,撒加做的事不少,看上去挺风光,但能拿到台面还让人佩服的事其实没几件,远不如艾欧利亚来的踏实。

何况,以加隆多年来的观察,艾欧利亚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粗线条,这个人心里能装下很多事,而且一句不露,从小到大受得折腾不比别人少,但从来没有类似“活不起”、“不知足”、“世界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受刺激了”之类的情绪,这样的人,长这么大加隆只看见过艾欧利亚一个,可以说他被保护得好,也可以说他天性如此。不过,加隆自认和他不是一路人,看到他那张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处男脸就想离他远点。

“你们说,这里的人会不会有超能力?”走在前面东张西望的米罗突然转过头。

“这里的人?”

“那边的牌子上有日期,2343年5月31日,我们没有被两辨仪之类的东西送到未来世界,他们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里。你们说什么样的人能生活在海底?史前文明?灭绝种族?还是地球上本来就有海陆两种人?麻烦你们看看自己的头顶,再用这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我,我们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走在科幻小说里。”

加隆的目光从艾欧利亚转向米罗,米罗这个人一直让加隆费解。加隆从小就喜欢飙车,初中时消遣多,其中之一就飙车。他喜欢重型机车,偶尔也试试地下赛车。雅典这个地方群魔乱舞,小小的赛车场也不例外,比赛场大多是哪家公子包的小岛,环山道上一排排改造得看不出牌子的定制车,开个专业赛车过去只会被那些昂贵杂牌车嘲笑,加隆没车,偶尔开别人的车找刺激,有个和加隆相熟的玩家被雇去开黑车,加隆才知道“米罗”这个名字。

所谓开黑车,就是某些草包公子看哪个人不顺眼,雇一伙车技好的人专职抢道擦边追尾,地下赛车没有安全保障,被这样的下三滥盯上轻则重伤重则飞出环山路车毁人亡。那一次米罗不知为何得罪了几位公子,在环山道上被十几辆黑车夹击,几位公子本想优哉游哉地在后面看热闹,没想到米罗一连撞翻三辆赛车,然后走出自己那堆不成形的废铜烂铁,敲敲一个赛车手的车玻璃借了对方的车,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突然调转方向对着几位公子冲去,霎时间人仰马翻,让几位公子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加隆印象中的米罗酷爱耍狠斗勇,为人聪明,反应快得像兔子,很少吃亏。但是他进了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以后,从不表露自己的狠辣,传到其他学校的都是一些不上道的绯闻。究竟他上高中以后变成熟了,还是没有机会表现自己的本性?加隆倾向于相信后者。

“货币不是欧元。”卡妙的话打断了旁人的思考,米罗看了他一眼,眼神随即由不满转为无奈,凑过去和卡妙嘀咕几句。卡妙详细讲解这里的货币:“小额硬币只有一种,十个小额硬币换一张纸币,一百张纸币换一张大额纸币,其余还没看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海边零星的交易中推算出来的。加隆突然发现他们想要到达的城墙还很遥远,眼前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简易帐篷分成两排摆放,中间的过道上既有那些短衣短裤的渔民,又有穿着休闲的男女老少。他们的服装从款式、布料,到风格、搭配,没有任何统一感,像是不同时空、不同国家的人走到一起,渔民们穿着简单,赤脚走在沙滩上,还有人穿着到脚踝的长裙,也有人穿着紧身衣,外边系了一件简单的罩衫,带着凉帽。

“这里大概崇尚个性自由。”加隆想。

“是个集市,不过蛮不错的,连简单的小吃摊子都搞得这么艺术,你们看那些招牌——”米罗的手指随意地指了几个方向,加隆发现每个帐篷都是彩色厚帆布质地,帐篷上的画都是手绘,有各式各样的图案,色流此起彼伏,美不胜收。帐篷里摆着推车、燃料、食材、各种餐桌,然后是制作食物的烤炉、油锅等工具,在前面摆放着手制的招牌:有彩绘木牌,有雕刻,有金属造型,上面简单地标着店名、食物的名称和价位。离他最近的是一块橙色的鱼形木板,头尾绑了细麻绳,鱼肚子部位画了片淡蓝色麦田,上面有一个没见过的货币符号和一个阿拉伯数字:2。

魁梧英俊的老板正用食物夹把长形干面包裹上一层厚厚的鲜鱼糜,又挂了一层薄薄的湿面粉,放在火上烤到面皮酥脆微焦,然后用椭圆形橙色纸张卷住食物底部卖给客人。这里的玻璃器皿精致洁净,烤炉有考究的造型,就连卷食物的纸都有一种抽象画的气场,让人想打开仔细瞧瞧。卡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电子辞典,在手掌上磕了两下,辞典里掉出两枚硬币——递给老板,老板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收异乡人的货币。”

“天地即将异变,我们马上倒霉!”艾欧利亚夸张地打个冷战,“你们看!卡妙掏钱了!”其他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点头。加隆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到卡妙身上,这位雅典学派财政部长声名远扬,他曾经去过一次波士顿商学院高中部,引起过全体学生的围观,原因是他那不良少年式的夸张打扮与旁若无人的高傲态度。谈起公事,他有正常的经济思维、超常的吝啬能力;私下相处,大概是个表达障碍综合症患者。

视线在卡妙颈与肩的连接处停了一下,那里有条银色的链子,加隆隐约猜到卡妙手里肯定有传说中神经兮兮的秘密武器“液冰”,但他没法想象这东西是实物,还能天天和人捆绑在一起。天天和武器搅合的人就像动物园的驯兽师,一方面耐性越来越强,做事越来越谨慎;一方面沾染戾气,变得多疑阴郁。这个卡妙也许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但他的眼神却如教堂里虔诚的教士,沉甸甸没什么杂质,像几百斤纯净水。

似乎留意到加隆的视线,也似乎习惯了他人探究性的眼神,卡妙没事人一样把两枚硬币收回去,他对人没有热情也没有敌意,更没有开诚布公的打算,这样的态度倒让加隆舒服。

“生死擂?这是什么?”有人留意形形色色的手工招牌,有人却在招牌上看到几句广告,显然,那句“生死擂必备食品”引起了修罗注意。如突刺刀一样笔直锐利的修罗站在一个摊子前,看上去很有压迫感。但他面前有个大铁炉和一个制作、摆放面点的大圆桌,又让这一幕显得有点滑稽。

老板五六十岁的样子,下巴厚而微翘,目光有神,看上去像个性格坚毅的军人,他抽着烟斗,把面前的一个个圆面饼放上一层深紫色海藻,扔上培根、牛肉粒、虾片、胡萝卜块、奶酪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再拿一个长铲子把面饼放入有十几层铁架子的炉子里,回过身见修罗不慌不忙地等着,大有问不出答案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老板只好用右手托住烟斗,吐了个烟圈说:“生死擂是喜欢格斗的人参加的比赛,我的鲜味饼最适合拿到观众席上吃,你明白了吗?”

修罗问:“有奖金吗?”

老人双眼瞪了起来说:“你是不是应该先问异乡人能不能参加?”

“在哪里报名?”

“今晚就比赛。”

“可以用武器吗?”

“刀匠最近都忙得要命。”

“饼太大,拿着不方便。”

“这是自由海洋最美味的鲜味饼。”

“自由海洋?谢了。”加隆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只见修罗的手上下左右挥动,没几秒,那些烤好的饼被切割成大小适中的饼块,老人双眼一亮,修罗正拿着一张餐纸擦手中的长刀。老人用硬纸包了一块喷香的鲜味饼递给修罗,继续忙他的活计。

“会长,这个地方叫自由海洋。”修罗回头对撒加说,顺便把手里的饼扔给灰眼睛灰头发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迪斯。迪斯的嘴角歪了歪,把纸包扔了回去。看着修罗三口两口将放满肉与蔬菜的面饼吃掉,加隆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自由海洋?”撒加和众人表情茫然,加隆的注意力再一次转移,这次的对象是修罗和迪斯,他们是撒加的左膀右臂,也是离撒加最近的人。

加隆对撒加的厌恶与生俱来且人尽皆知,兄弟俩从小到大闹翻的次数几乎与他们的见面次数相等。他和撒加是双胞胎,从前,对方的一举一动以及这个举动背后的心理活动,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就好像是自己在做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道撒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也许撒加也有这样的感觉。加隆不知道撒加什么时候认识了迪斯和修罗,他们目光中的那种默契和认同,不是几个月高中生活就能形成。

关于迪斯和修罗的身份,加隆听擅长调查的隆奈狄斯说过一些。修罗是意大利“BLACK”组织的新任领袖,迪斯是他的前任。一年前,BLACK对外宣布迪斯已死,看到他换个名字在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过得逍遥快活,加隆不止一次怀疑撒加究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一手遮天的本事。

此外,加隆早年曾在欧洲各国乱逛,没交过什么朋友,却听了不少地下消息。这个叫修罗的人外号“圣剑”,是个擅长使用刀剑的强硬派,从刚才露的一手刀功来看,去法国做菜能让百分之九十以上雕花师傅失业。这个迪斯更是声名狼藉,他在BLACK的时候,这几个字母闻者色变听者惊心,传说他的敌人全都被剥掉面皮做成面具,悬挂在这位少主的书房。

正想着,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迪斯走到他身边,还没说话,先点了点头。加隆不排斥自来熟,不过那双写满幸灾乐祸的眼睛充满同情地看着自己,不伦不类到了极点。迪斯清清嗓子,加隆干脆地替他说:“我早就摆脱魔爪,你继续跟着撒加混吧,祝你幸运。”迪斯做了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加隆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必须考虑转行!整天忙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必须转行!”加隆立刻断定这辈子他不准备转行了——这个人虽然和撒加混在一起,却不讨厌。但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加隆深刻地怀疑有这位安全部长在,雅典娜公学院真的安全吗?

同样是撒加身边的人,修罗和迪斯截然相反,他基本不说话,低调却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这种存在感能够压迫他人的神经,让看到他的人反复告诫自己远离他,如果一定要一起行动,就千万不要成为他的对头。这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绝非善类。

“生死擂?你要去?”一直在前面低头走路的艾俄洛斯停下脚问修罗。

“有意思。赚钱。”修罗言简意赅。这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加隆才明白对修罗没来由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修罗和艾俄洛斯有点像,如果人的精神有内置结构,艾俄洛斯就是笔直得一个褶都没有的人,修罗给人的感觉也同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有转圜余地。而且,他们骨子里好战,有了危险,别人在害怕,他们却忍不住兴奋。

艾俄洛斯也是和加隆一起长大的人,看上去成熟稳重,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叼一根烟,把一金色手枪别在腰间,开着银色跑车扬长而去是他的招牌动作。加隆曾认为艾俄洛斯倒霉透顶,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面临一连串的责任,他必须要做的事几百年也做不完,六岁的时候看着像十六,十六岁的时候看着像二十六,有一次加隆没压住好奇心,抓住艾俄洛斯问对方有没有觉得人生过早失去乐趣,艾俄洛斯说:“世界大着呢,有些乐趣你还没看到。”

责任是艾俄洛斯生活的重心,他早早接替了父母的职务,为了让弟弟艾欧利亚有个自由的成长环境,干脆连弟弟那份也一并接手,加隆认为这种人有不可理喻的一面,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艾俄洛斯小时候想做军人,后来眉毛都不皱一下放弃报考军校,那一次加隆又抓着他问:“你是受虐狂?难道你不愿意当军人?愿意去雅典财团带孩子?”艾俄洛斯叼着烟问:“有什么不对?”

“你被一堆责任拖着走不累吗?”

“不是它们拖我,是我指挥它们,你看不到吗?”艾俄洛斯说。

加隆一直很佩服艾俄洛斯,就算所有人都说撒加很完美,加隆只觉得艾俄洛斯才称得上完美。不过加隆无法理解艾俄洛斯,也许根本不想理解,他可以跟艾俄洛斯学抽烟、学开车、学泡妞……但艾俄洛斯那种理所当然接受一切的态度,加隆根本无法忍受。而且,对艾俄洛斯,加隆始终认为他们不是一路人,和艾俄洛斯一起做事,他会缚手缚脚,浑身不自在,这也许就是他不想加入雅典学派的原因。

“走了这么半天,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舒服?”亚尔迪说话的时候,加隆正在看一个烧烤摊,考虑要不要从事自己的老本行。在他面前一个电烤炉烤着一排排海贝肉,贝肉上涂着蜜汁与酱料,那些滴下来的汁料正淋在下面长槽的面团上,旁边一个人用一把木刀迅速地削着面团,削下几片,就有另一个人接住,左一扭,右一扭,淋了汁料的面片扭成一团,被放进另一个大锅里过油,已经炸好的金黄面团颜色看上去酥脆无比。

“我们吃顿霸王餐怎么样?”迪斯指指悬挂在绳子上的大章鱼,以及烤炉上一盘一盘章鱼腿——这话正和加隆心意,看来雅典学派里还有一个同道中人。突然一声断喝:“别胡闹!”让迪斯讪讪地收回伸出的手,加隆眨了下眼睛,刚才还在感叹空气指数超标的雅典学派生活部长转眼变成城市执法人员,严肃刻板的脸配上高大的身材和褐色皮肤,像截石柱子一样立在那里,让人心生畏惧。

在雅典学派里,有些人经常出风头,有些人出奇低调,这位生活部长就是后者。加隆和亚尔迪没什么接触,却有很深印象,这印象来自波士顿商学院学生会副会长苏兰特。苏兰特心高气傲,和雅典财团有关的人,他只夸过三个。一个是雅典财团的城户纱织,一个是同为音乐爱好者的奥路菲,还有一个就是雅典学派生活部长亚尔迪。苏兰特不止一次说起不要小看这个巴西人,他过去是身经百战的起义领袖,现在隐姓埋名做了普通高中生,加隆用嘲笑的语气问:“想隐姓埋名的人会加入雅典学派?”苏兰特没接他的话,此后照夸不误。

走了一小段路,加隆发现亚尔迪是个很生活化的人,他第一个把皮鞋脱掉拎在手里,不时弯下身观察沙滩上残留的贝壳,拿起沙子煞有介事的研究,还会走到水里踏一踏水,露出惬意的表情,加隆又想到这位生活部长曾经发起过一个考察人类文明古迹的活动——这就是想加入雅典学派的人,他们内心都有妄自尊大的一面,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迫不及待地想做点什么。不难理解,人吃饱了就会找事做,饿着肚子只能想到吃饭。

一阵浓香吸引了加隆的注意,他看到一口四个把手的巨型铁锅,把手上雕着奇怪龙头、虎头、鸟头、乌龟头和蛇头,红色招牌不大却醒目,上面写着两个中国字:“阿十”。锅里熬着鱼汤,旁边二十几张圆桌人满为患,老板面前一排又一排的彩色陶瓷碗,碗上的图案多为风景画,他在每个碗里均匀地洒入干贝肉、干鱼肉、鲜鱼肉、蔬菜丁,再拿起大瓢将粘稠的鱼汤舀进碗中,白气扑向饥肠辘辘的众人,他们吞了吞口水。旁边还有一条长龙,排队的人或看书看报,或闲聊打趣,或接电话打游戏,脸上没有任何急切的神色,似乎很习惯这种慢吞吞的节奏。亚尔迪对垂头丧气的同伴们说:“看前面,虽然我们喝不到鱼汤,前面有个饮水处,肯定免费!”

提着脚走向那个聊胜于无的饮水处,饮水处是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建筑,四面的柱子镶嵌等身大小的镜子,镜面一尘不染。镜子旁分别标有“冰水”、“温水”、“常温”、“热水”以及“免费”字样,柱子上面有“请取杯子”,下面则是“杯子回收清洗”。水龙头共有四排,后面有玻璃隔开的架子,放着咖啡、茶叶、柠檬片等等物品,标有价格。卡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圆形物品,抽了两下变成一个小杯子,拧开水龙头准备接水,但这水龙头和卡妙同一属性,一毛不拔,一滴不漏。

“抱歉,这里没有为异乡人提供水源的程序。请联系入境局,取得自由海洋暂住证。”柱子突然发出甜美的声音,卡妙皱了皱眉,问道:“你是高智能的?”

“是的。这里也没有为异乡人提供杯子的程序。”

“废话。”

“……”

“你好,尊敬的智能机器人,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吗?我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口渴得厉害。”穆走上前,彬彬有礼地与机器人攀谈。加隆的头皮剧烈发麻,这就是雅典学派的人才!这就是!

“外部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拿腔捏调做作得厉害?”米罗不客气地问。

“入乡随俗,这里的人说话讲究措辞,你难道没听到那些商贩和客人的对话?全都使用敬语。”穆回答。果然那台智能饮水机说:“我喜欢有礼貌的人,但我只能按程序办事。还有,我有名字,我叫道格拉斯。”

“那么,尊敬的道格拉斯小姐,您这样复杂的机器,应该不只管理饮水处,是不是还有问路功能?”加隆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被针挑了起来,这个叫穆的人不会是认真的吧?他真的在和一台机器交流?

“我知道自由海洋的每一条路和它的公交路线,不但能问路,这个海边集市的卫生情况也由我来监督,空气污染指数也由我来统计,我还有船舶租借功能,九点以后开放泳衣贩卖功能,此外还有图书馆记录功能,告诉你城里能借到哪些书,还能告诉你哪家商店有最便宜的明信片——”

看到穆和一台机器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艾欧利亚和米罗、迪斯凑到一起议论:“咱们外部又升级了,能和机器人搞外交了。”“喂!伟大的外交部长!和那机器谈谈,来杯饮料!”游手好闲还说风凉话,这就是高贵的雅典学派作风,加隆正准备编排一些更犀利的评语,道格拉斯突然大叫:“你!你在做什么!住手!”

看了一圈,加隆才明白道格拉斯为什么害怕,原来雅典学派学习部长阿布罗狄不知从哪儿拽出一堆粗细不同的电线,上面有各种型号插头,石柱下部露出一块类似电源插口之类的东西,卡妙手里攥着把螺丝刀问:“打开这里就行?你确定?”“没问题,接口是一样的。”阿布罗狄不由分说插上一根线连起一台电脑,十根手指飞快地敲显示屏,道格拉斯气愤地叫道:“不要修改我的程序!这是没有礼貌的行为!”刚才拧开的水龙头已经流出清水,其他人配合地拿起杯子,每个人喝了十几杯,才把杯子放在清洗处。

瞧瞧这无耻的流氓行径吧!这就是高贵的雅典学派!加隆伸手取下干净的深蓝色树脂杯,冷眼看着阿布罗狄开始喝水,水的味道甘甜清冽,不错。这位雅典学派的学习部长花名在外,女朋友遍布雅典大大小小的高中,也是雅典大中小学校热议人物之一。

加隆从小有个习惯,看到撒加和哪个女生站在一起,就上去冲那女孩叫“大嫂”,看到英俊点温和点的男生,也一样一口一个“大嫂”,再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欣赏撒加铁青的脸,为此撒加没少和他发生肢体冲突。这个阿布罗狄也被他叫过两次,此人大概和撒加有仇,经常打听撒加的黑历史,加隆从小就经常被女生以请吃饭的名义打听撒加的兴趣爱好,他选择性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顺便拿咨询费。不得不说,上了高中,他哥的隐私越来越值钱。

阿布罗狄长得不错,连男人都会承认他漂亮得不让人反感,雅典学派的学习部长历来是学习标兵,阿布罗狄却整天游手好闲,既不搞研究也不弄课题。不过,撒加这种实用主义者不会让没用的人当手下,除了电脑厉害,这个阿布罗狄应该还有其他本事?而且,他是希腊富商美其司家的养子,和米罗是兄弟,在隐藏实力这件事上,步调也许出奇一致。

“异乡人,你们的行为非常不高尚。”那边道格拉斯闷闷地说,艾欧利亚好奇地问:“咦,你还能说话?”

“你做局部手术的时候会在嘴巴上打麻醉药吗?”

“这样更好,老实说我怕你瘫痪,有些编码我见都没见过。”阿布罗狄已经把饮水机恢复原状,收起了一堆工具。道格拉斯说:“那是因为我是几十年前的老机器,如果碰到新机器,你没可能看到我的程式。还有,入境局的人马上就会来逮捕你。”

“没事,我们已经喝足了。”几个人异口同声,加隆暗骂这伙人是名副其实的无耻之徒,他没好气地问:“公厕在哪里?”一连喝了这么多杯水,他内急。

“前边左转。”

“谢了!”加隆刚要去方便,就见一个飞碟风驰电掣地向他们奔来,仔细一看不是飞碟,是一辆离地面足有几公尺,悬浮在空气中的汽车。汽车由深蓝和纯白色块组成,一个类似锚与天平的标志,大概是某种象征,再仔细看,车底是平的,没有车轮。

“那是什么?科幻小说里的地效车?”迪斯敲敲饮水机。

“入境局的车,悬磁的。”

“多少钱一辆?”米罗问。

“普通的十万左右。高档的有几百万。二手车最低八千。”

“我觉得我们到了一个科幻兼童话世界,也许连这镜子都是魔镜。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圣女欧蕾,毋庸置疑。”

“生死擂在哪里报名?”修罗问。

“进城,大竞技场。”

“有当铺吗?”卡妙问。

“有,不过异乡人的物品不能典当。”

这些人几乎同时开始发问,机器人有多个声道,多条思维线,可以同时回答,加隆玩心大起,立刻加入提问大军问哪里有免费餐馆,道格拉斯忍无可忍地叫道:“够了!我只能在同一时间回答十个问题!”

转眼蓝色的公务车已经停在眼前,车体落在地面,车门自动打开,驾驶座上的警官走了下来,制服干净笔挺,连裤线都像是刚刚熨烫出来的,皮鞋亮得照见人影,就连制服上的扣子都是精美的金属镂空结构,嗯,这地方真有钱。

“异乡人,你们好。”警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容貌俊雅,举手投足能看出受过相当好的教育。他向众人脱帽行礼,又将有警徽的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这才开始对阿布罗狄说话。

“我是入境局的警员戴维·李斯特,您违反了自由海洋公约第3条:禁止盗窃财物,希望您配合我去一次入境局。”

阿布罗狄露出一个愿意配合的微笑,一旁的雅典学派副会长沙加却接过话头说:“盗窃?饮水机上标有免费字样,杯子注明自由取用,我们没有动用任何收费物品,何来盗窃?”

“抱歉,”李斯特警官没想到会遇到反驳,连忙更正说:“我想,这种情况用‘破坏公物’更加恰当。”

“破坏?”沙加拧开水龙头,阿布罗狄已经把水龙头恢复成“歧视异乡人”状态,一滴水都没流出,“显然,它没有任何损坏,也没有耽误他人使用,更没有被我们植入其他程序。”

“至少,你们用不恰当的方式擅自使用了这里的公共财物。”李斯特警官争辩。

“没有任何字眼标明禁止我们使用,也没有任何人提醒我们不准使用。”

“我提醒了!”饮水机道格拉斯小姐忍不住插嘴。

“就算一个智能机器人的言论可以当作证词,也请记住你说的是‘没有为异乡人提供饮用水的程序’,而不是‘禁止异乡人饮用这里的水’。道格拉斯小姐,你能否认吗?”

“我认为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

“使用不明确的语言,是你的设计者的失误,责任并不在我们身上。”

“异乡人,请不要强词夺理。我举个例子,就算挂了“免费享用”的牌子,难道你可以随意进入陌生人家里,不经主人允许随意占用主人财物吗?不论如何,这都是没礼貌的行为。”李斯特警官说。

“礼貌与否与触犯法律无关。我们的行为或许有失礼之处,但你对我们的不当控告纯属诽谤。”沙加凌厉的双眼盯住李斯特警官,加隆眨了眨眼睛,看来这个一直跟在众人身后边走边打游戏的沙加同学还真不好惹。说起来,加隆曾亲眼看到过这位雅典学派的副会长一对多与人斗殴,这家伙打起架来的凶狠程度与外表严重不成正比,不论是动手还是动嘴,他都是个实力派。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非人类在这种时候真是赏心悦目啊。”迪斯和米罗勾肩搭背地边看热闹边感叹,看到李斯特警官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迪斯连忙解释:“这个非人类说的是他,不是你,我们都很同情你。”一边对沙加说:“副会长,求你了,闭嘴吧,你听没听过强龙难压地头蛇?”

对!就是这里不对劲!

可惜沙加压根不理会迪斯,继续发挥他的口才:“入乡随俗,我们当然要遵守贵地的法规,但是,我们的‘不恰当’行为不构成‘盗窃’和‘破坏公物’。还有,不知贵地的法律是否存在蔑视生命现象,初来贵地的异乡人饥渴难耐,在没有侵害他人权益、损害贵地财物的方法取用了这里的饮用水。不知有没有针对困境的法律作为我们为‘不恰当’行为辩护的凭依,如果有,我很愿意讨教;如果没有,你可以直接拘捕在场的所有人,不必在我们面前打出法律的幌子。”

“我们的仪器能够检查出你们的生存是否达到困境标准。”李斯特警官一时没抓住重点。

“原来蔑视异乡人的生命是你们自由海洋的立场。但是,困境在某些时候掺杂了心理因素,你们的仪器如何检测被告的心理状态,得出切合实际的判断?”

“我们不会蔑视异乡人的生命!但异乡人在没有暂住证之前不能使用自由海洋的物品,至于异乡人能否得到自由海洋的接纳,需要入境局仲裁官做出判断。”李斯特警官竟然还能彬彬有礼,但眼神有了点恼怒的意思。

“在判断之前,你们的行为是否已经构成蓄意谋杀?”沙加回敬。

“你不了解自由海洋,请不要随意诬蔑!”李斯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了解自由海洋,但我相信任何地方的法律都以公正为基础。”

“我们的公正不用在异乡人身上!”李斯特警官涨红了脸,冲口而出。

加隆以为沙加立刻会反唇相讥,没想到沙加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斯特警官一眼,他显然为刚才的话后悔,压低了帽子盖住自己的眼睛,“抱歉,我不该说这种话,自由海洋对异乡人有一整套保护机制,不存在蔑视现象,对于我刚才的失言,你们可以起诉。”

“我们不会起诉,不过,原罪不是债务。”沙加不卑不亢地回答。

加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沙加已经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甚至知道了这个地方的来龙去脉,这些事他一下子就能懂,而别人还要观察思考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位副会长同学似乎在和异国警官争论法律问题,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当下的状况?这就是成绩太好以致忘了地球怎么转吧?这种时候其他人在做什么?比如雅典财团大管家艾俄洛斯同志——艾俄洛斯不知在饮水机的另一面和道格拉斯聊天,逗得这位小姐格格直笑,艾欧利亚在旁边一张苦瓜脸,被他哥数落。其他人似乎早见惯这种场面,嘻嘻哈哈地围观,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撒加站在另一边与饮水机低声说话,这群人以为自己在豪华七日游吗?

警官和沙加的对话陷入僵局,穆只好上前打断:“抱歉,我想我们有必要跟随您去一下入境局,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我们为什么会有不恰当的饮水行为。”

“这里离入境局有一段距离,我的车子只能再坐两个人,请问,哪位方便和我一起走?”

“我,还有他。”穆指了指自己和阿布罗狄,补充介绍说:“我叫穆,这位是阿布罗狄。”

“你们好。”

“还是外部管用啊!”迪斯和米罗感叹。

“息事宁人是他的强项,怎么会不管用。”沙加微笑。

“麻烦您用人类的思维思考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再继续您的咄咄逼人。”穆温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还是说,上次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沙加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一是一,二是二,我不认为我现在的做法给这个团体带来什么损害,如果连自己的权利都不能维护,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如何获得尊重?”

“对外交涉是我的职责,我认为这件事我会处理得更恰当,副会长不必越权。”

“这里不是学校,在会长没有任何指示的情况下,穆部长不要干扰上司。”

不管他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这种打官腔的态度都让加隆反感,他们雅典学派少装模作样几次,一年至少能节约十二个月时间。亚尔迪打圆场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要了解这里的情况,而不是讨论这里的法律,沙加,咱们走了这么久,让穆去详细问一下,才能决定下一步。”沙加不再说话,靠在饮水机上打起了游戏。道格拉斯小姐说:“你这个游戏机真落后,在自由海洋,这样的游戏早被淘汰,我推荐你去四叶草电玩城,那里有最新款游戏机。”

“会长,我们走了。”穆跟在阿布罗狄后面上了警车,不忘回头说:“我刚才试了一下,所有通讯器材都没有信号,墙那边有个雕塑,我们各自行动,在雕塑下面会合?”

“那座雕像有留言设备。”道格拉斯小姐热情地说。

“异乡人可以使用吗?”

“如果程序还没有改的话。”

“谢谢。”见撒加颔首,穆关上车门,几秒后,车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沙滩尽头。迪斯问米罗:“他们还能回来吗?”米罗回了个幽默的表情,“你要相信外部的实力,即使在外星,他也会带着他的招牌微笑平安归来,也许还抓两只外星动物当战利品。会长,我觉得我们走错路了。”

一直任由手下们闹腾的撒加正专注地与饮水机进行友好交流,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的直觉。”米罗摊了摊双手:“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才会走到这里。”

“你是说,我们应该直接去艾俄洛斯说的黄道大厅?”

“就算不是那个黄道大厅,也应该是那座空城。”

加隆很想问问米罗说的是一座什么样的空城,是不是当初他去的那一个,不过,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雅典学派的人进行任何交流,比起米罗的直觉,他更注意的是路边越来越多的摊子:有砖头形状的面包被铡刀切片,夹入肉冻与蔬菜,招牌上写着“土汉堡”;有人在一个小瓮里塞入鲜鱼和满满的海盐,封口扔进炉火里烤;有人制作软硬两种面包圈,在上面刷着巧克力酱;有一个放满彩色蛋糕的DIY餐车;玻璃橱子里肥美金黄的烤鸡和烧鹅;五颜六色的鲜榨果汁……沿着线条柔和的海岸线,这个飘香的集市一眼望不到边,人种不同的客人源源不断,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渔民装扮的人早就看不见,更多的人拎着一个简便的手提旅行袋或背着包,饥肠辘辘地光顾小吃摊子。在他们的谈话中,“生死擂”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不知道狄蒂丝他们在做什么。”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和饥饿感一样强烈。加隆没想到自己会想到波士顿商学院的那些手下,这也难怪,作为旅伴,他们要比雅典学派可爱不知多少倍。瞧瞧走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高分低能的雅典学派副会长;神经像钢筋的雅典学派生活部长;没心没肺的雅典学派文艺部长——

“一个人倘若毫无来由看另一个人不顺眼,说明另一个人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这么装模作样的话是谁说的!

“还是说你以为别人看你顺眼?奉劝一句,不要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撒加的声音!

加隆愤愤地转过头,果然,撒加就站在他身后,不知观察了他多久。这就是撒加,总能把他心里每个念头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一针戳破,像戳气球那么简单,让他连形状都不剩。

出于习惯,加隆想讽刺撒加几句,但根据以往经验,撒加立刻会用无法辩驳的话,证明他的讽刺完全出于偏见。就像现在,他可以讽刺撒加没有领导者的约束力,手下们各行其是,一团散沙。不,现在的撒加不会再反驳他,只会用审视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盯到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说的话,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是的,直到他承认让所有部下对自己言听计从未必是件好事——就像他那样,总是希望手下的人按照他的吩咐做事,达到这个目的后又觉得缺了点什么。撒加即使不在,也能让手下们按照自己的构想取得成果,他呢?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按照撒加的轨迹向前走了。他想起小时候,撒加从认字就开始啃各种各样的大部头;每当父母和其他学者谈话或视频电话,他一定站在旁边听个一字不漏,还要抓住父母把他们谈论的学术问题问得清清楚楚;父母要去参加会议、讲课、外出做课题,他都要跟去,向所有认识的人讨教各种问题;再大一点,他在网上以大人的身份结交各行各业的精英,在生活中有目的地参加各种社团和活动,不到十岁,撒加就给自己的一生定下了轨迹和基调。撒加没想到的是,随着求知欲和能力的逐年增加,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像一颗种子已经长成大树,再也不能满足于最初那块土壤。

加隆了解撒加,就像一个人清楚地观察自己的掌纹,熟稔每一条纹路的粗细深浅,因为他们朝夕相处,更因为撒加从小开始,就逼迫他学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事。撒加买的所有东西都是两份,自己用一份,扔给他一份,他不喜欢那些厚厚的字典和教材,不喜欢那些实验器材,不喜欢那些模拟学习软件,也许他不喜欢的只是他必须跟上撒加的步调,他总有一种错觉,一旦他停下,就会被撒加远远甩在后面。但是,模仿者比不上原创者,一直跟着撒加,他就像撒加的影子,永远不能被别人看到。而一旦他想要做点与撒加不同的事,却发现还是撒加的选择更准确,更有效,他不得不回到撒加的路上来,因为他也有同样的野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通过否定撒加来否定自己,以此摆脱撒加的影响。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交流不是语言,而是冷笑。年纪越大,他越不想和撒加出现在同一场合,他知道必须有另一种身份与自己的孪生哥哥抗衡,向别人证明他并非一个附加品,所以,他不能忍受在他走向自己道路的时候,撒加又把他拉回自己的轨道上。

加不加入雅典学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选择,这一点,撒加似乎从来没想过。当雅典学派的人都忙着观察陌生的环境,根据零星细节拼凑这个海底世界时,加隆满脑子全是对撒加的不满,直到走过集市尽头一个叫“香辣三碗虾”的小摊子,三个小杯子分别放有海米肉、大虾仁、龙虾肉,放入锅里与红辣椒或咖喱爆炒,然后放入一个超大的纸碗,辣椒和咖喱大概都是超辣级别,吃的人满头大汗,不住伸舌头喝水大叫过瘾。

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吃霸王餐!撒加这个混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喂喂,问多少次了!”艾欧利亚不耐烦地嚷,当他看见那个说话的人,口气变得微妙而木讷,“沙加,刚才那句话是你问的?”

“你们看,那个雕像。”沙加微仰着头,盯着远处已经显出形状的高大石像。

“雕像?”

“那雕像,是维齐纳法官。”

“什么?!”众人同时盯住那座雕像,艾欧利亚走得快,率先拐过一片凸出的礁石,不一会儿,传来他的声音:“没错!是维齐纳法官!而且这里写着——自由海洋立宪者:维齐纳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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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轻视所有人,不仰望任何人。”这句话是23世纪著名法官,被誉为司法界楷模的海因莱茨·拉·维齐纳的名言。七岁时,沙加在游戏中被人问起座右铭,他说了这句话,同班的穆说的则是东方学院的校训:“德水泽山,普智兼仁。”据说如果一个孩子早熟且心志坚定,幼时座右铭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这个孩子的一生。了解沙加的人都能体会这句话对他的影响。

海因莱茨·拉·维齐纳法官以雷厉风行的作风、刚直不阿的性格闻名于世,他嫉恶如仇,一生树敌无数,亲友因不能忍受他的严苛选择远离,他的敌人一面致力于四处诋毁他,一面又在私下场合承认这是一个不能收买,不懂妥协,无法战胜的人。他像手持利剑与天平的神祇,让“正义”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沙加在很多场合见过维齐纳法官的雕像,例如在某些国家的广场,某些审判庭的门廊,某些法学院的院办大楼……但在陌生的海底城市,看到那张熟悉而刻板威严的面孔,他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沙加重新观察这个岛屿,雕像位于岛屿的尖角,背后是两堵被城门连接的足有十米高的长墙,此外没有任何辅助性雕塑,也就是说,这座雕像是这座岛的象征。

转过一片礁石,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景致生动而有层次:海浪拍打着倾斜的青灰色长堤,长堤上是花团锦簇的大广场,无数鲜花簇拥在巨大石像的脚下,石像身后是更为高大的城墙,仔细看,那并不是围起来的城墙,它绵延而笔直,看上去像一座厚重的纪念碑。

沿着堤坝的阶梯走上草坪,发现这里不见人影,连空气都是肃穆而安静的,石像的全貌展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座很普通的石像,不论是底座还是等身雕塑,都没有刻意追求奇巧的艺术效果,雕刻手法简单,碑座上凸出的“自由海洋立宪者”几个大字在老远就能看到,相比周围精美的花园装饰,那些雪白的栅栏,栅栏上悬挂的花环与各种造型的木质鸟窝,还有草坪上大小原石与各色贝壳铺成的小径,这个雕像像是被什么人草草建起,后人即使认为它与环境不协调,却不忍心拆掉。

没有人说话,这座雕像沉默而庄严,连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走向那座雕像,就像被那位严肃的法官审视一番,从小到大每一桩经历都被他记录在案,善恶是非,一笔不漏。艾欧利亚走得最快,已经到了城门前,他转过身对众人喊道:“这个城门只是个装饰!而且,墙上有字!”

横亘的城墙远看像是石质,近看才发现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只在边框上镶了粗重的礁石作为装饰,墙面上一排排,一行行刻着细小工整的字迹,那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从姓氏来看,这些名字的主人来自各个大洲。这座刻满名字的墙足有十米高,中间一座供人通过的石门,石门上有个威严的兽头,轮廓很像神话中的龙或海怪。

“这上面到底刻了多少个名字?”艾欧利亚咂舌,他发挥自己优秀的数学头脑,目测这面墙的长宽,试图估算名字的数量。

“三千万。”沙加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错!三千万!”艾欧利亚计算完毕。

“上次世界大战,载着三千万克隆人的三艘自由船在海上爆炸,难道他们没有死,来到了海底?”米罗说。

“自由船沉没的那片海洋迄今还是重污染区,而且当时使用的是能够销毁DNA的燃烧弹,谁也没有看见过那三艘船的碎片和克隆人的尸体,有这个可能。”艾欧利亚补充。

“从长相,到气质,这里的人看上去整体质量不错,有可能是集结优良基因的克隆人。”米罗补充。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前提条件是克隆人手中有比当时社会更发达的科技条件,这显然与事实不符。”艾俄洛斯是一贯的理性派。

“也许还有第三方势力,他们拥有更加神秘的科技。”沙加说:“也有这种可能,这块海底大陆早就存在,早就有居民。”

“当你们研究科幻小说的时候,”迪斯打断,“有人已经填饱了肚子。”

“谁这么没有同伴爱!”艾欧利亚和米罗同时翻白眼,只见雕像底座下面坐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连帽风衣和短裤,一双靴子,身旁有个带轮子的方形粗制竹筐。女孩清秀的脸,短短的亚麻色头发,看上去像个活泼的小男孩,她膝盖上放着一个贝壳型的饭盒,闻到饭香的加隆早就做到小女孩旁边,手里拿一个餐叉,和那女孩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欢,这种特制的贝壳有五个大小格子,分别装了米饭和几片黑麦面包、几根造型可爱的迷你烤肠、黑椒牛肉条、青菜沙拉、几个草莓和半截香蕉。

“他们认识吗?”这是很多人的疑问。

“你们好,我叫里米格·唐,我第一次看到异乡人!”女孩边吃边说,声音清脆悦耳,比起海边集市那些人的矜持冷淡,这个叫里米格的小女孩让人倍感亲切,可惜,她的饭盒已经见了底。

“你好,我叫撒加·科洛科特罗尼斯。”醒来后一直沉默的撒加第一次主动说话,小女孩里米格的头在撒加和加隆之间左右摇摆,撒加微笑着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我们来自雅典,你听说过雅典吗?”

“我听爷爷说过,是地上的一座古城,靠着海,由拿着橄榄枝的智慧女神守卫,对吗?”

“没错。”撒加点头,逐一为里米格介绍其他人的名字,每介绍一个,里米格就行一个礼,介绍到一半迪斯忍不住说:“小妞,别行礼了,你累不累?”“不行,自由海洋公民在任何时候都要重视礼节。”直到他行完十个鞠躬礼,撒加才问:“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维齐纳岛,自由海洋唯一一个允许人类居住的岛屿。”

“这里的人对‘异乡人’很排斥,为什么你愿意和我们说话?”沙加问。

“异乡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何况,说了也没什么,来到这里的异乡人要么在这里定居,要么被消除在这里的记忆,送回地上。”小女孩回答:“而且,我没有上过学,是流浪者,爷爷教我一定要对陌生人友好,谁没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呢?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

这个天真热情的小女孩立刻赢得了多数人的好感,米罗和艾欧利亚速度最快,同时提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海底大陆,自由海洋公国,一百年前,自由海洋的公民在这个小岛登陆,他们的名字就刻在那道墙上。”手指指向前方的高墙。

“那么你们是……”

“我们是这个自由海洋的公民。”小女孩打断艾欧利亚,“我们的祖辈发誓抛弃过去、抛弃宗教、抛弃种族、抛弃仇恨、抛弃与地上世界的一切联系,重新融合为新的国家,才得到这片大陆的接纳,在我们的教科书上只有这一百年的历史,祖辈也从来不会告诉后代他们在地上发生过什么。”

“显然,你知道。”沙加盯着小女孩的眼睛,肯定地说。

“我的爷爷从来不隐瞒我任何事,不过,大多数在海底出生的人不知道在地面上发生过什么,他们对异乡人的排斥感是与生俱来的。”

“那位李斯特警官也知道吧。”米罗嘀咕,其他人点头,艾欧利亚又问:“这里的光是从哪里来的?气温呢?”

“气温由每个城市的恒温系统调节,光嘛……”小女孩卖着关子:“第一批居民登陆的时候,天上没有光,只能依靠照明设施,政府面向所有公民征集光源的解决方案,你们知道吗,自由海洋公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设计,各种各样的设计,当时人们想出无数种方案。”

“最后中标的是什么?”

“萤草。”

“萤草?”

“对,一年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发现了这种植物,它是一种会发光的海草,只有十二个小时的寿命。经过周密的计算和繁殖,大量萤草放在上海层底部,这些萤草早上开始生长、发光,中午时候光芒最强,然后慢慢变暗,最后熄灭。第二天,新的萤草又开始生长,人们只要注意控制繁殖的数量,自由海洋就有了白天和夜晚!”

“物美价廉。”这是卡妙的评价。

“这么环保的方法,想到这个方案的人太聪明了。”亚尔迪的着眼点和卡妙完全不同。

“嘿嘿,那就是我的爷爷,他登陆的时候只有十六岁,是不是和你们差不多大?他的方案比小型核子太阳之类的东西好多了!”小女孩骄傲地挺起胸,撒加不禁微笑:“没错,我们都是十六岁。”

“可是,这个海底大陆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在地面,你们在海里,海下面还有大陆……”艾欧利亚越想越混乱。

“哎呀,这个问题……”小女孩挠挠头,从她身边的大竹筐里掏啊掏,几只猫狗从筐里探出头,跳到地面伸伸懒腰,亚尔迪将他们抱起来抚摸,女孩翻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相机,从相机里抽出一块感应板和一只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假设这是一个鸡蛋。”她说。

“鸡蛋?”

“对,地球也是有生命的,它就像这个鸡蛋,一层又一层,有不同的液体,但每一层中间都有膜,不必担心外层的东西渗入内层,你们明白了吗?”

“好像不太明白……”

“是不是这样,”艾欧利亚指着小女孩画的圆环套圆环问:“你的意思是,地球是个成长中的婴儿,你们生活在它的胚胎上,我们生活在它的羊水表层?”

“你太聪明了!就是这样!你解释的太形象了!”里米格拿出一块橡皮擦掉她的圆环们,“高深的道理我也不太懂,不过所有生物都是一层又一层的,地球也不例外。”

“原来常识都是不可靠的东西。”艾欧利亚锁着眉,抱着胸,对陆地世界的认识水平表示由衷的担忧。

“我们的解释也未必对,”里米格说:“也许在我们下面,还有另一个大陆呢。”

“那么,你们靠什么来避免被地面的人发现?”撒加问。

“干扰电波,我们的科技水平比地面高,能够保证不被发现。”

“为什么你们的科技会比地面高这么多?”

小女孩费解地摇着头,显然她也不清楚。

“大竞技场在哪儿?生死擂需要多少报名费?”修罗插嘴,显然,他早就想问了,话音刚落就被迪斯捂住嘴,“先别理他,跟你打听个地方,我们正在找一个奇怪的金字塔。”

“金字塔?”

艾俄洛斯详细描述了他看到过的奇形怪状的金字塔,里米格挠着头思考,“金字塔的话,三个大陆应该都有,你说的图案是八卦图案,难道是在穆大陆?”

“什么大陆?”沙加追问。

“穆大陆。”

“穆?”众人面面相觑。

“地球上消失的大陆?在海里?”沙加理了理思路,“还有两个大陆叫什么?”

“三块大陆,亚特兰蒂斯大陆,雷姆利亚大陆还有穆大陆。”里米格手里的照相机又变成了一本电子书,她用手指迅速翻阅,“我好像知道你们说的是哪里了,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应该是新城,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艾俄洛斯看那些电子书里的照片,加隆也忍不住探过头,两个人同时说:“没错,是这里!”加隆刚说完就开始后悔,其他人的眼睛聚光灯一样定在他身上。

“加隆。”撒加说。

“干嘛?”

“你见过?”

“没有!”刚说完,脑袋旁多了把枪,艾俄洛斯不耐烦地说:“再说一遍?”

说来也怪,这件事要是由撒加来做,就算被击毙加隆也懒得说,换了艾俄洛斯,他早就习惯了艾俄洛斯动不动拿枪指人这一套,反倒一点也不生气。等等,枪拔出来了,烟呢?

“没烟,快说。”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重,这不耐烦显然不是因为加隆,而是因为没烟。

“有一次遇到海底飓风,被卷到这么个城市。”

“然后呢?”

“又遇到海底飓风,被卷回海上。”

“完了?”

“完了。”

“废物!”枪立刻收了回去,似乎接触加隆玷污了那把枪。

“在雅典财团看孩子的才是废物!”

“别吵了!”艾欧利亚继续抓着里米格当活体教科书:“这照片上的地方在哪儿?”

“在亚特兰蒂斯,这座城是新城,还没有名字,这座金字塔被评为自由海洋史上最烂建筑!你们看,《设计》杂志上是这么说的!”看来这照相机还能上网。

“怎么去?”

“想从这里去亚特兰蒂斯,要坐海洋轻轨转高速地铁。如果你们想慢慢玩,可以租一辆车。”里米格如数家珍地说:“你们十个人的车费大约可以控制在10朗之内。”

“朗?这里的货币吗?”卡妙问。

“对啊,自由海洋的货币是统一的,皮卡是硬币,索洛和朗是纸币,10皮卡是1索洛,索洛有三种:1索洛,5索洛,10索洛,100索洛是1朗,朗也有三种:1朗,10朗,还有不太常见的100朗。更大数额需要电子钞票和信用卡。”

“生死擂怎么报名?”挣开迪斯的手,修罗不屈不挠地重复这个问题。

“生死擂?你们要去参加生死擂?”

“别理他,说说这里怎样赚钱。”

“哎呀,这个有点麻烦。”里米格可爱的脸抽巴起来,努力思考,“异乡人没有打工资格,如果你们要行乞,就要在入境局取得自由海洋暂住证,然后在城市接待处拿到行乞证,不如我先带你们去入境局吧!”

“行乞?”

“对啊,这里的人虽然排斥异乡人,但不会不帮助陷入困难的人,你们有十个人,要到10朗应该没问题!”里米格没发现撒加等人已经僵化,加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他指着撒加幸灾乐祸地笑话:“你们雅典学派太厉害了!无人能及!建校的时候初代首席要饭!五十年首席继续要饭!一百年首席还在要饭!从地面要到海底,要饭一百年,辉煌一世纪!”撒加面不改色地说:“加隆,我正式任命你为雅典学派要饭、生存部长,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滚!谁是你们雅典学派的!”

“穆大陆上有没有比较特别的部落?”不理会撒加兄弟的争吵,沙加问里米格。

“比较特别?”这些人东一句西一句,问题跨度过大,里米格的思路有点跟不上,半晌才说:“比较特别是什么意思?是说超能力者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

“穆大陆是有超能力者,我刚才不是说过,被送回地面的异乡人会被消除记忆?那就要用到超能力者的催眠术,他们很厉害的,能够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还能让物体悬浮在空中,还能……”

“原来……”艾欧利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穆……”米罗理解地点点头。

“难怪能和类人猿和平共处长达十年……”迪斯叹息地点点头。

“史前神秘生物,一定是这样。”这是三个人共同的结论。

“说那个生死擂!”坚强的修罗还在重复他的问题。

“生死擂你们最好不要参加……”

“别理他,帮我们想想怎样赚钱!”

“哎呀,这个……”里米格努力思索,憋了半天才说:“不如我们去创意集市逛逛吧!”

“创意集市?”

“对啊!”里米格在她的板子上画了一个三角,紧挨着长边画了一个方块,“维齐纳岛被称为‘自由海洋之盾’……”

“忘了问,”沙加打断,“为什么这个岛叫维齐纳岛?”

“为了纪念维齐纳大法官。”里米格双眼发亮,握着拳头说:“维齐纳法官是自由海洋的立法者,他制订了完备的法典,而且他的为人一直被自由海洋的公民尊重,是司法界的楷模!”

“这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啊?”

“在我们地上世界,也有一个维齐纳法官,同样是司法界楷模。”

“肯定不是一个人,自由海洋公民禁止擅自去地上世界,否则死罪,这是维齐纳法官亲自定的。当时自由海洋一片混乱,很多团体不能融合,还有人成立复仇者组织,想要回到地面,是维齐纳法官整顿了整个自由海洋的秩序。”

“同样基因的人,在不同的世界做着同样的事。”卡妙似乎在感慨,他立刻成了焦点,迪斯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没听错吧?财部为金钱以外的事感慨?”

“发烧了吧,我摸摸。”米罗伸出手。

“哎呀,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我接着说吧?”看几个人打成一团,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里米格只好打断。

“接着说吧,”撒加指着三角和方块问:“自由海洋之盾,是因为这座岛是盾牌形状吗?”

“对!”里米格开心地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在盾尖,这条边是小吃一条街,这条边是创意集市,这个三角形里是森林公园,另外有自由海洋最大的宠物集市,后面那个方块里就是维齐纳城,维齐纳岛还有几个著名的学校,所以这里虽然不如三个大陆那样发达,但每天都有很多观光客,这里的人都很富有,你们要是乞讨,也许一天时间——”

加隆继续他惊天动地的大笑,撒加说:“我们刚才从小吃街一路走过来,创意集市是什么?”

“这是维齐纳岛的特产,我刚才不是说过,自由海洋的公民热爱设计!维齐纳岛每个月都有几天时间举办创意节,每个月一个主题,人们在那里展示自己的作品,所有人都可以在那里摆摊,不管是艺术家还是小孩子,没有任何歧视。《设计》杂志经常在创意集市发掘艺术家,被他们发掘你就会出名!”

“好吧,快带我们去那个创意集市看看,不瞒你说,我们中间有雕刻家、服装设计师、面具师、音乐家……”迪斯等人簇拥着里米格向另一边的集市走去,里米格不忘从竹筐里拽出一根绳子,拉着里面的小猫小狗,亚尔迪说:“那只褐色的猫眼睛似乎有点问题,不知道你们这里用什么样的眼药水?”

“哎呀!你是宠物医生?真没想到!我也正在为它的眼药水发愁,等一下我和你们一块乞讨,一定要弄到买眼药水的钱!”

在加隆惊天动地的大笑中,众人重新观察里米格,她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衣服看上去虽然旧,但没有落魄感,撒加想要问什么,话到嘴边又转了话题:“对了,里米格,我们还有两个同伴,想给他们带个话,听说这座雕像有留言功能?”

“是的!”里米格扔下绳子,蹦蹦跳跳地走向雕像,敲了敲那个底座,大声说:“你好,我是里米格·唐,请问有没有我的留言?”

“你好,里米格·唐,很抱歉,这里没有您的留言。”

“那我的留言有人查看吗?”

“抱歉,您的135条留言没有人查看。”

里米格开朗的脸上掠过忧郁的阴云,随即恢复成灿烂的笑脸:“谢谢你?”

“你给谁留言?男朋友?”加隆吃了里米格的半盒饭,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良好,此时敲了敲她的头。

“我没有男朋友!”里米格巧妙地转移话题:“在这里直接可以留言!”撒加按照里米格教导的方法给穆和阿布罗狄留了话,里米格担心的问:“他们不知道使用方法怎么办?”

“不会。”撒加很肯定。

“你不用担心那两个小白脸,他们肯定能找对方法,”迪斯扯着里米格的帽子,示意她带路,“他们俩一个能搞定宇宙间所有雌性生物,一个能吸引地球上一切非人类,对吧,副会长?”

“不知道。”沙加回答,又从裤袋里拿出游戏机,边走边打。

“哎呀,九点了!”里米格读着板子上的时间,兴高采烈的说:“走吧!我们一定要乞讨到足够的钱!”

在加隆惊天动地的笑声中,其他人沉默地跟随里米格,拐过另一片礁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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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2-04-01 23:31

维齐纳创意集市。

始建于2243年,由亚特兰蒂斯城设计师史提夫·约翰首倡。

集市地点曾引起极大争议,在公民投票中,维齐纳岛以微弱优势获胜。

创意集市以“诗意的海洋新生活”为宗旨,参与者为所有自由海洋公民。

一年12次,由自由海洋艺术协会征集确定每月主题,为期1~3天不等。

参与者充分发挥想象力与创造力,接受交换、交易与拍卖,开辟艺术品市场。

创意集市由维齐纳入境局监管,参与者需提前在入境局网站登记个人信息和展品信息,大型现场制作需事先申请特定场地。

集市禁止物品:热武器、野生动物、稀缺矿石……

历届集市主题:

…………

…………

“很清楚。”卡妙手里拿着里米格的照相机,里米格手中拿着卡妙的百科辞典,不论是功能还是操作界面,在里米格看来都像古董。

在走向集市的过程中,艾欧利亚申请离队,原因是他看到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有两队高中生在踢球,他立刻表示要了解异大陆足球文化。

“先不说你有没有力气,他们会让你踢吗?”

“运动是没有国界的!”艾欧利亚说完就跑过去,那些高中生看到他似乎很为难,几句话之后竟然同意他上场,众人只好扔下他往前走。

“运气真好,第二天是人最多的时候,这一届创意节的主题是‘伞’。”里米格拉着她的小车,让里边的猫和狗露出头,乖巧地坐在车里,车上悬挂了一个木牌,上面有圆滚滚的彩色可爱字体:“请帮助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路上果然有人掏钱给里米格,艾俄洛斯问:“连云彩都没有的地方,用伞做什么?”

“人工降雨,这种雨主要为城市增添情趣。”里米格回答:“三大陆的气温都靠人工调节,有专门的农业区和工业区,自由海洋是高科技社会——哎呀,是娜嘉姐姐!”牵着宠物车一路小跑,里米格奔向一个白裙女孩。

创意集市是一个庞大的艺术聚集地,经过数年的发展,这里已经变成以艺术品展示为主,主题制作为辅的创意平台,米罗本以为会看到形态各异的雨伞,一踏进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他就发现自己小看了海底人民的创造力,前方不远处就有个男人拿着刷子粉刷一个雨伞状的咖啡厅,咖啡厅不大,里边有袖珍的餐饮台和各种和雨伞有关的碟子、杯子、壶、餐盘……材质既有金属又有陶土还有瓷器、玻璃,这些器物上或多或少都有咖啡色与白色相间的条纹格子,整体风格统一又不呆板,男人现在做的是将墙壁上用刷子涂上这种格子。

“这个月的创意主题两年前就公布了,这位先生应该做了长时间准备才来这里。”里米格介绍。复古的、异形的、各种图画的雨伞悬挂在透明的线绳上,她戴上风衣帽子,拿下一把绘制着蓝天白云的雨伞,撑开后,雨伞下面开始自动淋水,里米格说:“你们看!这是会下雨的雨伞!”

“看、看到了。”看得出来这里基本不下雨,人们对雨迷恋到了一定层次:伞形旋转木马下不间断的淋下雨滴,形成水帘;各种各样的的雨滴与雨伞配套的项链、手链、戒指、餐具、衣物、日记本、风铃、蛋糕模具、各种生活用品,最温馨的是一对收起的雨伞状情侣拐杖……看来在这个地方,雨滴和雨伞比心与弓箭、钥匙和锁、男女符号更能代表恋人的亲密关系,米罗和迪斯在一个项链摊子看了半天,这里的项链坠全都是有木纹的原木,上面画着淡彩,有各种各样抽象的雨伞和雨滴,手艺精湛,彩画显得很有格调,不幸的是,样式没有重复,他们看中了同一款情侣项链,由争论上升到争吵,由争吵上升到对骂,最后卡妙一句“你们有钱吗”结束了他们的骂战。

也有发明家在这里兜售自己的创意,握住伞把打开后一下子蹿上天空,雨伞随即变为降落伞让人稳稳地降落到地面;雨伞状的复古电话亭,设计师正在向行人做宣传,那雨伞其貌不扬,大概也有各种神奇的功能;还有雨伞形的双向削割搅拌机,说明书上说有各种大小,最大的能同时搅拌水泥和雕刻金属蕾丝;有人把婴儿放在倒置的雨伞里,雨伞缓慢的旋转,靠着旋转力慢慢向前挪啊挪……

有些雨伞童趣可爱,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拿着两根竹针,身边有几百种颜色的毛线团,现场编制雨伞状的手套,伞柄加宽,打开的伞面放得下五个手指,生意和升空雨伞一样火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把雨伞上画满鲜艳可爱又生动的小动物,伞柄下部是一只完整的猫或者狗,看到里米格,他很好心的送给里米格四把雨伞——因为竹筐里有四只小动物。

里米格跳到娜嘉面前的时候,放着婴儿的雨伞摇篮慢吞吞地挪了回来,婴儿正在上面笑个不停,娜嘉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一件雪白的蕾丝长裙,她的摊子由一条条不知材质的竿子横竖插接组合而成,这些竿子组成一个又一个正方体,最下边一层挂了工具箱,里边放了绘图笔,颜料盘;往上一层和人的胸等高,挂着一把把透明雨伞;最高一层挂着一盒盒各种材质的铃铛,还有娜嘉画好的雨伞,这一层上有个椅子,还有几个斜出的支杆放着一把未完成的雨伞,颜料盘,娜嘉正拿着笔在伞上涂颜色。很多人买了空白雨伞,拿了笔自己画画,招牌上写着:祈愿伞。

看到里米格,支柱凳子的竿子向外递了出来,下降,直到一个普通椅子的高度,娜嘉站起身,她颈上缠着一段精美的蕾丝,在颈后系了一个蝴蝶结,余下的部分长长地飘在身后,左右无名指各有一个戒指,左边是藤蔓绕住手指,上面有一颗红色玫瑰石;右手是普通指环配一块金黄色石头,石头里边有字:娜嘉。左手小手指指甲上绘了几朵小巧的玫瑰色花朵。

“娜嘉姐姐好!”里米格行礼。

“里米格妹妹,你好。”娜嘉回礼,一面把一个手工刺绣的伞形手袋塞给里米格,关心地问:“里米格妹妹有没有吃饭?”

“刚吃完早饭!谢谢娜嘉姐姐!”看来,这个娜嘉不止一次接济过里米格和她的猫狗。

“娜嘉姐姐生意真好,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开始生死擂,大家都来祈愿?”

“一定是这样的,”娜嘉点头,“我昨晚连夜去穆大陆那边进了一批风铃。”

“在伞上画画,由你覆膜,挂一个风铃,这就是祈愿伞?”卡妙问。

“对,一般是女孩子亲自画,送给喜欢的男孩,如果男孩对她有意思,就会回送给她一个雨滴型的项链,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娜嘉和里米格是同样类型的女孩子,只是多了点矜持,很有大姐姐的感觉。

“你这里需要打工人手吗?”卡妙问。

“这……”娜嘉露出为难的神色,里米格立刻说:“娜嘉姐姐你忙!我们先走了!”一手拽着猫狗,一手拉着卡妙大步离开,边走边低声说:“卡妙先生,自由海洋公民不允许与异乡人进行货币交换或者物品交换,违反的人要去坐牢。”

“那怎么赚钱?”卡妙身后跟着一队的人,里米格说:“但是没规定不能给异乡人吃的和喝的。”

“好吧,各位。”撒加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说出来仍然像在命令手下执行一个神圣的命令:“各凭其能,先填饱你们的肚子。”在加隆狂笑之前,飞起一脚将他踢远。

******************************************

穆和阿布罗狄来到集市门口时,时间已过正午,只看到高高的台阶上有棵树,树下坐着两大一小,大的一个在翻书,一个拿着望远镜狂笑,小的那个一脸喜色的数硬币。

“会长,你们?”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场面,他刚才看到艾欧利亚在和一群人踢球,怎么叫都不理会,那么,其他人去了哪里?赶集?

“你这个筐里东西还真多,”加隆放下望远镜,猫和狗或窝在撒加怀里,或趴在他脚边,加隆那一边已经放了照相机、哨子、贝壳饭盒、CD盒、风车等等物品,他还在兴致勃勃地翻那个大筐。阿布罗狄问:“他们都在里边?”

“对,在里边要饭。”

“要饭?”神色不解,加隆递给他一个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比护目镜大不了多少,戴上后才发现它几乎是个全息投影仪,通过调整距离,集市尽头摊子上的伞形雕花纽扣能看得一清二楚。加隆喜气洋洋地说:“在伟大的撒加·科洛科特罗尼斯的带领下,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步入新一个一百年,他将带领高贵的雅典学派流浪在海底大陆上,每天不断要饭、要饭、要饭!”

“会长,事情不对劲。”穆已经开始汇报工作,“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召回来?”

“那边有个自助寻人处,”阿布罗狄放下望远镜,走到一堆雨伞状植物簇拥的大盆景旁,礼貌地问:“你好,我叫阿布罗狄·美其司,你能给我一点帮助吗?”

“没问题,我为所有参加者提供帮助,你要找你的同伴们对吧?”

“太对了,你真是善解人意。”

“撒加,这就是你手下的人才?”加隆嘲笑。

“这里的机器都是智能设计,如果你像对待人一样对待它们,它们也会像人一样喜爱你,你没发现?迟钝。”

“没错!自由海洋的所有物体都是有生命的!”里米格在数钱的空档插话,那些钱她已经数了十几遍。她很快与穆和阿布罗狄互相介绍完毕。

“对了,里米格,我们昏迷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一首歌,不知道是不是自由海洋的歌。”

“自由海洋公民热爱艺术,他们都爱唱歌,有没有歌词啊?”

“歌词断断续续的,我也说不清。”

“那调子呢?”

“调子是这样……”撒加张开嘴哼出那首歌,加隆和穆来不及阻止,穆迅速抽出手机上的耳塞堵进耳朵,加隆拿起竹筐扣在头上——这大概是最本能的反应,而可怜的里米格,她觉得眼冒金星,耳朵被钝重的刀子割着,她神志不清地摆着双手说:“没、没、从来没听过!这旋律、太、太、太有特点了!”

听到寻人启事的众人陆续来到撒加身边,看到里米格呆若木鸡,艾俄洛斯问:“撒加,你给小姑娘唱摇篮曲了?”“没有,我向她打听一首歌。”“哦,穆,你回来了,怎么样?”

“我回来了!大获全胜!”艾欧利亚提着一个环保袋跑了过来,还没停下脚就开始吹嘘:“我说运动没有国界你们还不相信!这里的足球和地上差不多!比赛完毕他们给了我这些东西!”说着打开环保袋,将里边的面包和饮用水递给撒加。

“你不去要饭,就等着小弟来上供吗?”加隆鄙视地问,一边抢过一个面包。

“闭嘴。”撒加放下书问穆和阿布罗狄:“你们吃饭了吗?”

“在入境局吃了一顿午饭,四菜一汤,丰盛的很。你们呢?”

“除了高贵的等小弟上供的会长大人,其他人都能自力更生,在要饭的道路上迈出成功可喜的一步!”加隆一向把嘲笑撒加、嘲笑与撒加有关的一切当作毕生事业,不遗余力,他绘声绘色地向穆和阿布罗狄讲解他观察到的雅典学派要饭流程。

加隆说,雅典学派要饭有三个类型。

一种,泡妞吃软饭型。艾俄洛斯、迪斯、米罗一个不知从哪骗了根烟,一个吹口哨,一个抛电眼,哄到几个美女一路同行,艾俄洛斯臂弯里挎着一个掏钱买饭的、身边跟着几个递烟喂饭的;迪斯搂着两个个刷卡消费的、身边有一群说说笑笑的;米罗没和谁勾肩搭背,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一票女生争着送他爱心盒饭祈愿伞。

一种,临时打工型。修罗同学正在一个制作刀具的摊子研究工艺,突然有个老头拍拍他肩膀,原来是早晨海边那个鲜味饼老板,老板让修罗教给他切面饼的方法,又记下他的刀子的长度和款式,作为回报,老板给了他几十个鲜味饼;卡妙用了不少时间,逛遍所有摊子,才选择一个手工手表摊子展示自己的精细,这种繁复的手工手表有上千个零件,他竟然能照葫芦画瓢组装,而且提出一些雕花意见。手表工匠惊喜万分,把自己准备的烤鸡、红酒、面包、蛋糕、饮料,还有一个芝士条都给了卡妙。

一种,学院派要饭。这是一种文雅的提法,也可以直接叫陪聊要饭。亚尔迪在一个江湖游医的摊子旁停下,那个黄皮肤老人起初不理他,后来开始与他谈话,大概是在聊医学?最后,他们边谈边喝,喝了一坛子汤,吃了十几碗白饭。沙加呢?在一个古董商那里停下来,指着一些写了梵文的书籍开始交流,那古董商面色窃喜,拿出本子拉着沙加不知记着什么,这位雅典学派的副会长一边说,一边吃大盘咖喱。

当然,这些无耻之徒的所作所为加起来,也不及撒加一个零头,撒加逛了一会儿就回到集市门口,那里有几个小广场,不少参天大树,他从里米格那里拿了一本《自由海洋简史》,翘着二郎腿一直看,直到跑腿小弟拿来面包和水。一面还用眼神告诉加隆:“想看我笑话?等一百年!”在正常情况下,撒加不介意和大家一起行动,但有加隆在旁,他宁可饿死也不想被加隆抓到什么把柄,那绝对是一生耻辱。

人全了,穆拿出十二张卡片,上面有每个人的照片、姓名,对他们说:“他们给了十二张暂住证,我登记了所有人的名字,将指纹和瞳纹弄好就能直接使用,这种卡片能当公交卡和银行卡还有护照,有效日期是一个月。”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艾欧利亚接过自己的卡片,顺手戳了戳穆的眉毛,“我们不在场,你都能拿到暂住证?不愧是熊猫级别的部长!”

“过程相当复杂,只能说,穆的交际能力,我望尘莫及。”阿布罗狄说。

“哪里不对劲?”众人把使用各种手段得来的食物摆在里米格的大桌布上,邀她一起进餐,边吃边聊。里米格见他们要谈重要的事,抱着猫狗去远处上药。

“长话短说,我们见到了几个高层官员。他们对我们的出现相当惊讶。”

“高层官员?”

“特地从其他大陆赶来的高官。”

“特地?”

“穆用了点手段,让入境局没有把我们当成一般外来者处理,最后惊动了大陆级别的官员,他们的反应……好像突然接到一个烫手山芋,恨不得马上把我们甩出去。而且趁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应该开了一个会。”

“熊猫部长没套话?”

“穆没有说游戏的事,对方口风也紧,我感觉,他们也不太清楚状况,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也就是说,对于自由海洋,我们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异乡人’?”

“会长,别管这些,马上走。”听到穆和阿布罗狄的话,米罗的脸越皱越厉害,“我们最好离自由海洋远点,专心玩那个所谓的游戏。”

“说起来,这个草包公子的直觉一向很准,撒加,你怎么看?”迪斯问。

“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么稀奇的地方,不多看看就走,太可惜了。”艾欧利亚提反对意见,一边的亚尔迪一个劲点头。

“会长,他们的结论是这样。”穆摆出事实供撒加参考:“自由海洋将我们视为误入这里的异乡人,我们有一个月的适应期,可以自由活动,也随时有权联系入境局要求离开。暂住证放在公共电脑里会有注意事项提醒,我看了一下,我们只要注意不要与这里的公民谈论地上的事,不与他们交换物品就行,还有,超过半个月我们才有打工资格,在那之前……”

“要饭嘛,他们轻车熟路了,甭担心!”加隆插嘴。

“我说一下我的意思,大家讨论。”撒加思考了几分钟,这才说话:“按照任务,我们应该进入游戏,而不是自由海洋,我认为这中间出了问题。”

“我也认为有问题,”艾俄洛斯说,“当时游戏是突然启动,纱织小姐根本没有时间说明情况,也就是说,有人在破坏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因为这种破坏,我们的路线出现偏差。”

“你们觉得,自由海洋和这个游戏有没有关系?”卡妙提出另一条思路。

“肯定有,但知道的人极少。”穆看向远处的人群,“多数人都把我们当作误入这里的异乡人。”

“难道自由海洋的高层,会和陆地有联系?”米罗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要点,他靠的不只是分析,还有直觉。

“我们去亚特兰蒂斯大陆找那个新城,进入游戏。”撒加拍板,“我们不能以十几个人的力量对抗什么,何况对方的实力高我们太多倍,还是静观其变吧。有没有意见?”撒加逐一看向众人,大家都以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加隆身上,“你呢?”

“干嘛?”

“你同意吗?”

第一次被撒加这么客气的问意见,加隆有点惊讶,随后又是一肚子火气,一来他认为自己根本不属于雅典学派,被拉进来纯属莫名其妙;二来撒加的态度不过是人前客套,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加隆不冷不热地说:“钱呢?去那里的钱。”

“这个生死擂很有趣。”修罗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原来,经过多次不得要领的询问,修罗不知什么时候拿了里米格的照相机,手动查找百科词条。迪斯忍不住说:“喂,您能不能看看场合?场合。这是什么时候?”

“没有明文禁止异乡人参加,有奖金。”

“有什么?”

“奖金。”

“你怎么不早说!”几个人同时抱怨,修罗捏住刀,忍住宰掉他们的冲动。

“亲爱的里米格小朋友!快来给我们讲讲生死擂!”

“啊?生死擂?”里米格跑了过来。

“对,我们要去参加生死擂赚奖金,快给我们介绍一下。”迪斯和米罗一左一右按下小姑娘,里米格猛摇头说:“不行,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异乡人参加那个,太危险了!”

“别管危险不危险,快说怎么参加!”

“这个,娜嘉姐姐参加过,不如问问她吧?”

*******************************

再次看到娜嘉,她正在收拾自己的摊子,那些竿子不知什么材质,重量轻,却有极强的承重能力,这个女孩一个人就能轻易拿起几十根,她一边将自己的物品放入一个大货车,一边跟众人介绍“生死擂”:

“生死擂算是维齐纳岛的特产,四年一次,其他三个大陆没有这种擂台。生死擂又名‘七人生死擂’,需要由七个人组队参加,当然,在具体比赛的时候,不一定有七个人上场。出场顺序由每队的队长决定,第一场比赛后,失败的人离开擂台,胜利的人可以选择继续应战下一个对手,或者下场由本队的下一个队员上场——一旦主动离开,本轮比赛就不能再出场。擂台上禁止使用热武器,禁止伤害到对手以外的人,一旦违反这两条,故意伤害终生禁赛,无意伤害由组委会酌情禁赛,这些都是硬性规定。”

“既然叫生死擂,在擂台上可以将对手打死吗?”修罗问。

“生死相搏,什么都有可能,所以生死擂才会风靡全世界。在擂台上可以使用武器,可以使用心理战,只要胜利就是英雄。一轮擂台场次不定,直到其中一队队员全被打倒,或队长主动说弃权。”

“也就是说,可能有一个人打倒另一队所有人的情况?”

“这种情况只在生死擂开办初期才有,现在很少有实力弱的人敢报名,因为擂台上的选手认为这样的人耽误时间,会在一怒之下直接打死。现在报名参赛的人都有强大实力,几十年来,没出现过七连胜。”

“奖金怎么算?”卡妙问。

“奖金也很有意思。”娜嘉露出很有怀念意味的笑容,“这是一种特殊的格斗比赛,所有在场观众直接参与赌博,看直播的观众也可以通过网络参与下注,某队赢得一场比赛,可以在支持他们的人赢得的彩金中抽1%作为自己的奖金,赢两场,就会得到5%,如果连赢七场,就会得到高达25%的奖金,如果打赢比赛的是同一个人,他就能从第二场胜利开始拿原来奖金的两倍……”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赢一场,就能得到足够的路费。”

“是啊,奖金很丰厚!娜嘉姐姐四年前打赢一场,就得到了大学学费,还开了自己的艺术作坊!”里米格插嘴,众人看向淑女样的娜嘉,无法想象她是个打擂台的女斗士。

“听着,我们参加这个比赛,只打一场,然后退赛,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撒加打定主意,又问娜嘉:“娜嘉小姐,我们应该怎样报名?”

“你们……报名?”娜嘉褐色的眼睛有些警惕,随即说:“去城里的大竞技场可以报名。”

“谢谢。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来得及吧?”

“嗯。”

“娜嘉姐姐,你帮帮他们吧!”里米格突然拉住娜嘉的手,撒娇地摇晃。

“里米格妹妹,我没有拒绝他们啊?”

“可是,异乡人参加生死擂,会不会被阻止啊?哎呀,如果有人捣乱的话怎么办呢?”里米格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娜嘉,娜嘉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里米格傻笑,看向撒加等人的时候,发现他们都用温柔或感激的眼神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里米格妹妹,我并不是对异乡人有意见,但我想,自由海洋有自己的立场……”

“娜嘉姐姐,他们不是坏人,帮帮他们吧!”

“美女,我们只是赚个路费而已,别小气。”迪斯吹了个口哨。

“好吧。”娜嘉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经不住他们的请求,努力想了一会儿,很有决断地说:“生死擂是现场报名,今天下午三点截止,掐准时间,截止前3分钟我帮你们索要报名表,最后10秒或者5秒递上去,报名表是电子薄层纸,会自动输入比赛系统,直接开始分配比赛场次。这个时候即使有人想阻止,也来不及做手脚。”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来得及吗?”撒加问。

“什么?”娜嘉张大嘴,立刻跳进驾驶室,“最近维齐纳岛人满为患,经常堵车,你们快上来,我以最快的速度带你们过去!”撒加带着众人跳上巨大的房车,车厢虽大,放是三个人也显得过于拥挤,众人挤挤挨挨地坐在地上,修罗率先坐到副驾驶座上,询问关于打擂的问题,里米格和加隆谈得欢快,其他人各有心事,只有沙加仍在打他的游戏。

“沙加。”亚尔迪靠到他身边,有些犹豫地问:“你看事情最明白,你觉得,那个女孩可靠吗?”

显然,沙加没想到亚尔迪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看了亚尔迪一眼,平静地回答:“你说娜嘉?没问题。她是那种答应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的类型。”

“里米格呢?”

“她和那个人很像。”

“那个人?”

“会长的弟弟。”

“嗯。”沙加点头,“所以我也说不明白。”

“抓紧!”

两个人的对话被娜嘉的叫声打断,车子突然开始加速,面对前方的交通大堵塞,娜嘉开始飙车,米罗一把拽起修罗推到后方,坐上副驾驶位,双眼盯紧娜嘉的动作,他回头对艾欧利亚说:“喂!等我赢到奖金,我要买辆车!”

“有我在,不用你出场!”艾欧利亚拍着胸脯说。

“用不着你们,是我先提出来的。”修罗说。

“好久没活动身手了。”艾俄洛斯说。

“只有七个人能报名,你们商量一下。”娜嘉一边开车一边提醒。她在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赶到报名处,拿出七张报名表走向车子时,眼前一花,米罗和艾欧利亚的速度依然最快,各抢到一张,修罗当仁不让抢到一张,不,两张,扔了一张给迪斯。

“喂,我有说要参加吗?”迪斯问。

“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上场!不成体统!”

“我不是不想参加,可是,如果我不把这张单子——”他机械地旋转身体九十度,看着撒加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把单子递过去,“交给这个人,我就会倒大霉。”

另外三张单子也被瓜分,一张死死地被加隆攥在手中,一张被艾俄洛斯拿着,还有一张已经被卡妙迅速填上了名字,米罗和艾欧利亚看到,连忙开始签名。

“娜嘉小姐,”撒加礼貌地问:“参与生死擂的人会不会有穆大陆的超能力者?”

“当然有。”娜嘉说:“多数队伍都会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上超能力者,和他们对战很吃亏,不过也不是没有胜算。”

“你们谁把报名表让给穆?”撒加问拿着表格的人,突然发现卡妙、加隆、米罗、艾欧利亚都已经签了名,只好看着修罗和艾俄洛斯。

修罗表情严肃,表示他不会妥协退让,他正严肃地填那张报名表格,并按照表格上的要求将暂住证放在指定区域上。

“艾俄洛斯?”撒加微笑。

“明白!”艾俄洛斯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烟,自信满满地说:“我带队,获胜不在话下!”

“什么你带队!把你那张报名表给穆!”

“你为什么不给?”

“我,”撒加拧开钢笔,“报名,”迅速写上自己的名字,“了。”

“哥,你太迟钝了。”艾欧利亚幸灾乐祸地摇头晃脑,穆拿过艾俄洛斯手中的报名表,劝道:“只需要赢一场,谁出场都没差别,保险起见,让我来吧。”艾俄洛斯气得七窍生烟,捏住撒加的脖子想要送他归西,娜嘉迅速收起那些报名表大叫:“没时间了!谁当队长!队名是什么!”

“队长是我,队名是?”被掐得快断气的撒加疑惑地问。

“算了,你们是异乡人,就叫异乡人队!”娜嘉风风火火地奔向报名处,米罗悲哀地说:“这个姑娘起名气的水平,和我们的体育部长在一个层次,太可悲了。”此话换来艾欧利亚劲道十足的拳头。娜嘉刚走一步,惊慌地回过头:“等等,报名费每人10索!”

“美女,你方不方便——”

“我这里根本没有现金!”

“用我的吧!刚好70索!”里米格捧出一堆硬币纸币,加隆拍着她的肩膀说:“会还给你的,放心吧!”“当然!这是我所有财产!”

过了十几分钟,娜嘉才回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里米格担心地问:“娜嘉姐姐,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在最后一秒交上去,直到分组完毕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有异乡人参赛,可是……”她沉稳的脸上全是担心,“分组……”

“不会很差吧?”

“梦之队。”

“啊?”里米格眨了半天眼睛,加隆摇摇她:“怎么回事?说话!”

“四年前的亚军,今年的夺冠热门。”里米格还在眨眼睛,声音如梦似幻,“你们知道吗,每位选手都由专业评委评级,共分七级,梦之队的选手,是少见的七人七星。”

“哦,是指每个人都是一星级对吗?”迪斯不抱希望地问。

“不,是每个选手都被评为七星。也就是说,你们在死亡之组。”里米格回过神,让她意外的是,撒加他们的脸上没有紧张,特别是修罗,兴奋得红了眼,恨不得马上进场。

*********************************

“咦,这里有星星?”

大竞技场是罗马式建筑,巨大的擂台与环状观众席,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中世纪,此时,撒加等人坐在竞技场顶层的选手休息室里,他们的运气不错,当晚就有比赛,这个专用休息室有简单的床铺、食物、洗浴设备,还有可以看远处灯火的露天阳台。令撒加惊讶的是,天空中竟然有一点一点的星星。

“不是星星,是萤草。”报名之后,娜嘉说要去忙自己的事,匆忙告辞。里米格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她指着天空的萤草说:“有些萤草生命力特别顽强,直到夜晚还能发光。”

“一颗萤草就有这么大的光?”

“当然不是,这是一种很有趣的现象,发光的萤草会主动靠近对方,聚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星星,人也有这样的现象啊,志同道合的人总会聚在一起。”看到撒加专注地看着那些萤草,里米格小声问:“星星什么样子的?”

“和你现在看到的差不多,一闪一闪,也许,更亮一点。”

“听爷爷说,地上的人认为星星能决定人的命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座。”

“没错,有人相信地上的一个人,对应天上的一颗星,星星的走向决定这个人的命运。”

“不知道我的星星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不久之后,我就能看到……”里米格沉浸在幻想中,艾俄洛斯说:“那边那个当队长的,别不务正业哄孩子了,组委会发来通知,让你决定出场顺序!谁是第一个?”

“加隆。”撒加毫不犹豫。

“谁?”加隆掏了掏耳朵。

“你去不去?”

“不去白不去!”加隆无视修罗等人不满的脸。

“等等,”艾俄洛斯持重地分析:“如果对方是超能力高手怎么办?”

“如果对方是七个超能力高手,我们就指望穆一个人吗?”撒加反问。

“会长,我第二个。”穆似乎完全理解撒加,没有任何异议。

“穆第二,第三个是我,然后修罗、卡妙、艾欧利亚、最后米罗。”

“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我为什么排第四?”

“我太靠后了撒加!你偏心!”

“闭嘴,听队长的!”艾俄洛斯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维护纪律是他的天性。

“唉,根本没我们的事。”艾欧利亚和米罗还在抗议,亚尔迪无奈地对阿布罗狄和沙加感叹,阿布罗狄表示他早知道会这样,沙加头也不抬地说:“这种事,交给他们够用了。”这句话成功地迎来所有参赛者敌视的目光,沙加浑然不觉,继续按他的游戏机。

“时间要到了,你们的出场一定会引起轰动!第一次有异乡人报名参加!那边是选手专用通道,我会为你们加油的!”里米格兴高采烈地说,亚尔迪不放心地嘱咐:“你们小心点。”迪斯安慰:“放心,死不了,死了不是还有咱们五个?”“咱们五个也上不去。”“咱们负责收尸下葬,喂!你们放心!你们加油!”

选手专用通道是一条深灰色的代步道路,撒加站在上面任由脚下滑带将自己带向前方,他已经听到隐隐传来的人声,有掌声,有叫喊,不知这个竞技场究竟能容纳多少观众,才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声浪。他对身后的人说:“你们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打擂,是赢得一场比赛然后去亚特兰蒂斯,谁也不要恋战。”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加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什么?”

“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要加入你们雅典学派,所以我不是你的部下。”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撒加身侧,撒加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如果我输了,你的手下自然会按照你的要求办,如果我赢了,我会一直打下去,拿最多的奖金,然后回地面,你听到了吗?”

“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高兴!”

双胞胎气冲冲地互相瞪视对方,其他人同时觉得头痛,这时,广播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异乡人队的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请在三分钟之内占到擂台右边的蓝色区域,超时视为弃权。”

“重复一遍,异乡人队的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

“睁大你的眼睛,”加隆桀骜地扬着下巴,脱下白色外套回手扔给撒加:“在我身后一直看着吧!观众。”

―――――――――――――――――――――――――――――――

本章配图,作者:他吃吧那

桌面:

图片:第四部插图.jpg

自由海洋的里米格小朋友:

图片:小姑娘彩色.jpg

本章歌曲:

把一首写星座神话的歌作为开篇礼物。

填词:SUIXINSUIYUAN

演唱:12星座姑娘(都是圣迷,感谢各位)

演唱地址:http://5sing.kugou.com/fc/5782474.html

LRC已内嵌。

命运星

——《雅典学派》第四部开篇配歌

选曲:“美丽的万物”

填词:suixinsuiyuan

首唱:他吃吧那

翻唱:抹雾(白羊、念白),毛毛奈(金牛),寒夜怜星(双子),冰山火种(巨蟹),爱若(狮子),姬(处女),皮皮奈(天秤),子璇(天蝎),Kokokimi(人马),当时明月犹在(摩羯),墨舞(水瓶),菊(双鱼)

后期:抹雾

0.24

(巨蟹)

那些光,古老的面影,燃烧的记忆,

任岁月无边无际,等待谁的接近?

(双鱼)

问自己来自何方,又要去向哪里?

属于你的命运星,将指引你前行。

1.20

白羊:

听,黄金羊飞在天际,

是意志让它高唱,勇往直前的歌曲。

金牛:

走过青草地,雪白公牛正休憩,

是爱恋让它匍匐,渴望一次相遇。

双子:

听,双子远去的足音,

比刀锋更锐利,爱与相爱的别离。

巨蟹:

忠诚的巨蟹,张开笨拙双臂,

比拥抱更温暖,一份珍贵情谊。

狮子:

怒吼的雄狮,接受结局孤寂,

声嘶力竭,身躯至今屹立。

处女:

黑暗中哭泣少女,仍寻找一线光明,

推开门就能和春天,一起回去——

(天蝎+水瓶)

自夜空巡礼,万物如此美丽,

你像幼小的蝴蝶,安睡在摇篮里;

(水瓶+天蝎)

此时包裹的厚茧,磨砺坚强双翼,

属于你的命运星,遥望你的眼睛。

3.21

天秤:

听,正义女神在叹息,

拨弄青铜天平,思考善与恶谜题。

天蝎:

骄傲的天蝎,选择相信自己,

甘愿殒身不恤,不强求某种意义。

人马:

听,人马安详的话语,

伤痛后仍将热情,播撒在仁慈心地。

摩羯:

午后的牧神,吹奏七色风笛,

欢乐时尽情畅饮,路途还要继续。

水瓶:

倾倒的酒浆,落入白银容器,

历尽苦难,智慧便是赠予。

双鱼:

背负沉重的双鱼,将抗争当做冒险,

冲破灾祸面向幸福——一次逃逸。

(狮子+处女)

在银河游弋,宇宙如此神秘,

你是扬帆的船舶,颠簸在风浪里;

(处女+狮子)

前方是鲜花大陆,还是荆棘岛屿,

属于你的命运星,庇佑你的精灵。

5.11

(白羊)

你有没有觉得熟悉?当风吹动旌旗,

来自远方的旋律应和着你的呼吸。

(天秤)

出发的时刻来到了吧?鼓起勇气——

去抓住,属于你的星星!

(金牛)它是春日田野露珠晶莹,闪耀你的心情;

(摩羯)它是夏日河流浪花依次跃起,摇曳出风景;

(金牛)它是秋日森林落叶安静,温柔你的步履;

(摩羯)它是冬日山间片片飞雪,等下一次旅行。

(双子+人马)别放弃,千百年之后,有人会说起,

(双子)你那盛大的梦想,和光辉的名姓;

(人马+双子)义无反顾的勇者,终会变做传奇,

(人马)属于你的命运星,将指引你前行。

念白:【苏格拉底说,你的命运之星——就在你的心中!】

另外一首《代价》,关于成长,关于明天。

填词演唱:Eileen_so

歌曲地址:http://5sing.kugou.com/fc/4684197.html

歌词:

[00:02.22]《代价》

[00:05.31]——《雅典学派》相关

[00:09.44]原曲:Glee Cast《Hello》

[00:12.83]词|唱|后期:Eileen_so

[00:16.75]

[00:17.39]喧嚣落幕 苍穹星空之下

[00:25.15]夜色掩饰不住 猩红伤疤

[00:33.05]百万城市沉默 叫声喑哑

[00:40.92]黑暗,却是光明的代价

[00:48.32]

[00:48.74]谁开始适应挣扎

[00:52.68]编织一个个谎话

[00:56.96]寂寞不停击打

[01:00.41]却说着不要害怕

[01:04.08]种子在土里发芽

[01:07.95]人在逆境中长大

[01:12.24]我知痛苦是成长 的代价

[01:20.51]

[01:26.23]划破黑夜 晨曦来临刹那

[01:33.85]微风静静带走一切 寂静肃杀

[01:41.76]张开双臂 看阳光的播洒

[01:49.99]爱 成全一切的代价

[01:56.97]

[01:57.39]谁开启旋转木马

[02:01.18]谁种下鲜红的花

[02:06.01]打破城市沉默

[02:09.31]让伤口都结成痂

[02:12.95]谁给我勇气挣扎

[02:16.88]谁看穿一切虚假

[02:21.20]谁在我心中埋了 一个他

[02:29.89]

[02:30.74]眼泪是爱的代价

[02:34.51]不要将真心践踏

[02:38.55]不要把过去抹杀

[02:43.08]天堂地狱拐角 总会找到一个家

[02:50.39]待光阴洗去铅华

[02:54.31]待岁月刻上脸颊

[02:58.57]一生落尽 一世 繁花

公子真
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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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布于:2012-04-01 23:32
加隆真的太帅了……
仅次于撒加!
只可惜……春天,撒加把一颗加隆种子种在泥土里;到了秋天,被拉达拿到他们家园子里去了。
迪斯真可爱,好感度刷刷提升。
我们大脸帮的口号是:努力加餐饭!
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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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布于:2012-04-01 23:34
更啦更啦更啦更啦更啦更啦更啦更啦……(够了你是复读机吗!)
TAT没白等……拖进手机电子书钻被窝去,苏苏我爱你TAT
liucha2005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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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布于:2012-04-01 23:45
终于被我等到了
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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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布于:2012-04-01 23:48
前排先留名再看吧、没有枉费等到现在啊~~
明明已经厌倦了那个地方,但每每看到他近乎愚蠢的善良,就无法放弃手中的梦想。
爱尼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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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布于:2012-04-01 23:49
这是历史性的一更(宽面条泪)……我是等了它有多久啊……挠墙
心满意足爬去滚床单~~~
传统什么的最萌了* ^ ^ *
sop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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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布于:2012-04-02 00:02
终于等到了,内牛满面!!!
sirius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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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布于:2012-04-02 00:20
同内牛满面,打算最后看一眼就去睡的
终于啊,第四部TVT
安塔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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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布于:2012-04-02 00:25
啊啊啊~~等到这么晚终于更新了!我就说嘛,传统更新日一定有福利!
第四部,我终于把你盼来了!
aitongren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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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布于:2012-04-02 00:27
大爱苏苏~
不知道下一章什么时候呢……
哦活活,我就角得是穿越
穆沙吵架……又被虐了
玫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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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布于:2012-04-02 00:39
终于盼到更新了!感动~粉条泪~

匆匆看过一遍,感觉解开了一些之前的疑惑,但同时又觉得谜团更多了。不知道留在公学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异常呢?加隆越来越帅了啊,接下来的生死擂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啊!苏苏好厉害,一个章节,那些对话间流露出的细微情感让我好像回忆起了之前所有的感动~~~
st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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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布于:2012-04-02 00:53
迪斯把报名表给撒加的时候真是可爱爆了……
最喜欢的始终还是撒加,哦,让我今晚梦到撒加吧……
蓝雪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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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布于:2012-04-02 01:23
真的更了!不是做梦!苏苏你太好了!
七里山塘姑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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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布于:2012-04-02 01:24
更新了*N,内牛ing。。

有一处小bug,阿布和穆去了入境局,结果在雕像边上又出现了
【“说起来,从长相,到气质,这里的人看上去整体质量不错,有可能是集结优良基因的克隆人。”阿布罗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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